活著,等於活過嗎?
韓劇《夢想成為律師的律師們》有一集是一件兒童性侵犯的醫療糾紛案例,探討了一個令人髮指的犯人是否有活下去的資格。其中有一段對話令我印象深刻:
女主角問:「你認為人有生存的權利嗎?」
男主角回答:「有,我相信那份權利是透過我們在他人生命中留下的印記來決定的。如果那個印記只包含了痛苦和絕望,我認為這個人就失去了生存的權利。如果一個失去了這個權利的人死了,他們的死就不再是悲劇,而是化成了一塊碎片,幫助世界維持和平。」

後來女主角也感嘆這個犯人一生究竟是活得有多扭曲,才會讓人以他的死守護了正義。
這段關於「生存資格」的討論,拋出的問題是:人是否只要活著,就理所當然值得活著?
然而,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很少真正停下來想過這個問題,而是下意識地把「活著」視為理所當然,甚至不自覺地認為「活著」等於「活過」。不過,一個人在他人生命中留下的「印記」,是什麼樣子呢?
莫札特會在意有他肖像的巧克力嗎?
在《這一生,你可曾真正活過?》中,被喻為「挪威之光」的社會人類學家湯瑪斯.希倫.艾瑞克森就以一段關於「英雄與莫札特」的抉擇,把生命「印記」放進更長遠的時間軸裡,展開了一場關於生命意義的精采思辨。
艾瑞克森提到英雄傳說裡一個天神給的選擇:你可以選擇被妻兒與孫輩愛著,卻終將被歷史遺忘;或者選擇戰死沙場救蒼生,換得五百年後仍有人頌揚。
換成是你,你會如何抉擇?在尋找生命意義的當下,幾百世以後的後人是否記得我們,真的那麼重要嗎?
在這樣的提問下,艾瑞克森以莫札特的一生為例:這位音樂大師一生脾氣暴躁、債台高築、婚姻一團糟,對孩子又疏於照顧,卻在36歲過世前留下了震撼後世的作品《安魂曲》。可是如果莫札特可以選擇,他是否會寧願成為一個才華稍遜、只在某個地區被記住的作曲家,換得活到80歲、家庭圓滿、被身邊的人深愛的一生?
接著,艾瑞克森提出了一個令人會心一笑的問題:
如果莫札特得知在他死後九個世代,冠上他名字的巧克力球在世界各地的機場販售,這能帶給他什麼意義?

但莫札特生前的作為應該只是為了回應內心對藝術的熱忱而活,而不是為後世人留下印記。艾瑞克森就認為,生命的豐富與厚度取決於「你能建立起的連結數量與品質」。
我們不需要每個人都成為不朽的英雄或莫札特,對大多數人而言,成為一個平凡的祖靈,讓子孫懷念與敬重,就已足夠。我們只需成為生命長河中的一個小齒輪,盡力呵護並珍惜彼此相連的脆弱細絲。

來自挪威的生命之書
關於生命意義的探討,從古至今從來都不缺:哲學家、詩人、戲劇、電影,每一種形式都試圖為這個問題找到途徑。在艾瑞克森筆下,探求生命的意義不是教你如何活,而是陪你一起看清你已經活著的方式。他在疾病與生命有限性面前,用7條線索:關係、匱乏、夢想、緩慢、片刻、平衡、死亡,帶我們發現生命的豐富與細微。
閱讀這本書,你會被艾瑞克森豐富的學養帶入一場知識的洗禮,但同時也能在他分享和自家貓互動、熱愛的搖滾音樂的平實日常中,意識到那些平凡卻珍貴的瞬間:一句「吃飽了沒?」的問候、一片秋天的落葉、一隻窩在你腿上打呼嚕的貓、一杯熱騰騰的咖啡……每一個細節都像增添滋味的鹽,豐富生命的厚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