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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編號:G0100039

什麼荒謬年代

Such A Fun Age
作者原文名 Kiley Reid
譯者 葉佳怡
系列 Cool
出版日 2021-05-01
定價 $390
優惠價 79折 $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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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本年度最顛覆觀點的娛樂小說
破除「都是為你好」的魔咒
在看出彼此的差異之前,抱歉,我們不同路!

破20家媒體年度選書的口碑之作:「這本小說不但掀風造浪,還要帶動風潮!」
★入圍2020年布克獎、英國國家圖書獎最佳首作等重要獎項
★Goodreads書評網站年度最佳首作
★艾美獎最佳編劇獎、《一級玩家》女星莉娜韋斯率製作團隊搶下影視改編
★一出版就空降書市暢銷榜:紐約時報、週日泰晤士報、亞馬遜網路書店Top 5、美國獨立書商協會……
★人氣節目、讀書俱樂部選書強推:今日秀專訪、瑞絲薇絲朋「你好陽光」、美麗佳人、Buzzfeed等大型讀書俱樂部選書共讀
★盧建彰/導演、鄭宜農/創作歌手、陳又津/作家、蔣亞妮/作家、顏訥/作家、少女老王/作家、B編/編笑編哭、Kristin/一頁華爾滋──鼓掌推薦 

一場網路公審事件,竟發展出令人拍案叫絕的青春成長篇章! 

錢伯連太太總能得到想要的東西,她這套本事還打算要傳授給許多女人。育有兩個女兒的她創立了「讓她發聲」公司,幫助女性打造煥發自信的個人品牌。 

年輕女子艾美拉身穿派對勁裝帶著白人小女孩深夜來到高級超市閒逛,警衛覺得不對勁,於是詢問起女子。路人好奇圍觀,情勢緊張,熱心打抱不平的男子凱利高舉手機把一切都錄下來。雙方對峙直到艾美拉急電雇主,誤會才化解,但她又氣又羞,深感受辱,錢伯連太太也決心要幫助艾美拉改正這一切。 

前景茫然的艾美拉,面對周圍的眾多聲音,既迷惑又戒慎。往前一步,似乎機會多多,但是引起騷動,可還能有昔日的平靜?

偏偏一個意外(或故意)的舉動,最終還是讓這場位階、性別、世代、種族的糾葛交纏引爆開來。

「想做對的事」而犯下「錯誤」,可以得到原諒嗎?
到了火花四射的時刻,人與人還可能有真心誠意的空間嗎? 

身處各樣價值矛盾風暴中心的艾美拉
又要怎麼揮開擺弄的手,大聲說出自己想走的路?

◎亮眼成績

重要獎項高度肯定:

入圍2020年布克獎、2020年馬克吐溫美國之聲文學獎、紐約公共圖書館幼獅文學獎、Goodreads書評網讀者票選最佳首作、2021年英國國家圖書獎首作、費城雅典娜年度文學獎 

一出版就空降書市暢銷榜:

紐約時報、週日泰晤士報、洛杉磯時報、亞馬遜網路書店Top 5、美國獨立書商協會 

人氣節目、讀書俱樂部選書強推:

今日秀專訪、瑞絲薇絲朋「你好陽光」、美麗佳人、Buzzfeed等大型讀書俱樂部選書共讀 

破20家媒體年度選書的口碑之作:

華盛頓郵報、芝加哥論壇報、美國國家公共廣播電台、Vogue雜誌、Elle雜誌、
美麗佳人雜誌、科克斯書評、圖書館期刊、書單雜誌、People雜誌、紐約郵報、
今日美國五大不可錯過好書、魅力雜誌、Real Simple雜誌、Good Housekeeping雜誌、
Vox新聞網、Domino雜誌、Fast Company商業月刊、theSkimm網路媒體、PopSugar雜誌、
E!Online網路媒體、InStyle月刊、Parade週日報、Slate網路雜誌…… 

超過10家書店、書評熱情選書推介:

當月選書:紐約時報、歐普拉雜誌、亞馬遜網路書店、美國獨立書商協會、誠品外文館、
The Millions線上文學雜誌、Bookish網路媒體、芝加哥書評、LitReactor網路媒體、
Book Riot網站、Refinery29網路媒體……
年度最期待好書:Vulture 網路媒體、Parade雜誌、書單雜誌、SheRead 網站 

各界好評

沒有比此刻更適合看這本書了。
這是一本輕鬆的故事,我輕易地一次看完,因為極好讀,但,不代表講的故事不重要。
情節變化曲折,人物立體寫實,還有很多感同身受的笑點,輕盈卻深刻,天啊,我好佩服作者噢,她真的在做事。
你一定比我更清楚因為種族、族群、想法差異,世界天翻地覆了。
從國家外交到地緣政治再到經濟景氣,從美國總統選舉到緬甸政變再到新疆棉,噢對不起,那不是不關你的事,根本就你的事,甚至壞了你的事。
當然你也可以好好地過。如果你是那個想變好的人。
我相信,那些嚴肅的話自然有人說,但是輕鬆的話比較好創造改變。
你和我不一樣,這讓我們,不一樣了。
那個不一樣可以更好,而更好,可以從聊聊彼此,聊聊這本書開始。
這年代荒謬嗎?有一點。
更荒謬的是,你竟錯過這故事。──盧建彰,導演 

成長不是斧劈冰層,轟然瓦解的瞬間。真正災難性的覺醒,更多是滅頂前的一瞥,才終於看見髮絲一樣的裂紋早就緊追自己的腳步前來。《什麼荒謬年代》細細指認冰層裂解的路徑,我們目擊災難,也沒入冰川,不斷重複那致命性的一瞥,因而望進自己生命裡種種善美與可鄙。凱俐.瑞德談的是種族、性別、階級,但又不只是種族、性別、階級,她真正是用小說家的方式,「不正確」地回應關於歧視與正義的難題。──顏訥,作家

 這不只是一本談種族問題的書,當然也不限溺於人性的辯證,如果可以,請把它視為一本成長之書。

關於我們如何成為大人,以及在那之前。從小說回顧所有人成長的年代,就是一個逐漸麻木的荒謬年代。──蔣亞妮,作家 

這是一本種族、階級、女性等議題無一不談的精采小說,帶領讀者從一樁荒謬事件進到美國大熔爐中,去察覺那些顯而易見卻各自表述的爭議討論。──B編,「編笑編哭」粉絲頁經營者 

很久以來沒碰到像這樣的書,整整黏在我手上兩天……這書太聰明,又動人,直指人性。真的很神。──潔西.波頓,暢銷書《娃娃屋》作者 

瑞德的眼光如法醫般精準,斷開那些人之所以為人的自毀糾結與偽善。這書我看到停不下來。──喬喬.莫伊絲,暢銷書《我就要你好好的》作者 

這個世界沒有簡單的答案,人的意圖跟行動與期待不一致,後果也難以協調。很多事都只可能部分的善,甚至大部分為惡……這本書耀眼又精采,瑞德正是我們需要的作家。──克羅伊.班傑明,紐約時報暢銷書《永生者》作者 

光芒耀眼的首作小說……充滿娛樂性又意涵豐厚,把特權、人際連結與帶有善意的陷阱,全講透了。──《People雜誌》

生動的角色帶來有如寓言性的警告:千萬別隨便拿「對我們大家都好」來包裝自己的意圖。──《浮華世界》 

本年度最顛覆觀點又引人入勝的娛樂小說!──《娛樂週刊》 

精準完美的節奏……看進虛偽與原諒的肌理,從某個角度來說,這是本關於金錢與階級的小說。總之,這本處女作鏗鏘有力、充滿魅力,故事真誠可信,是個冷靜又聰明炸了的娛樂故事。──《觀察家報》 

引人入勝的人性解剖書,檢視了我們怎麼看待他者與自己人……作者以趣味筆法來拆解進步分子,既挪用刻板印象又打破模版。──《金融時報》 

《什麼荒謬年代》不但掀風造浪,還要帶動風潮。──《魅力雜誌》 

高明又讓人捧腹的驚悚場景,這本首作狠狠指出通往地獄的路是怎樣鋪出來的。──《歐普拉雜誌》 

幽默、快節奏、諷刺力滿點……但是在喜劇情節底下,帶出非常精采的千禧世代成長故事。──《大西洋月刊》 

作者下筆鋒利清晰,對話機智又生動,不但故事吸引人,更處處轉折驚人,這本處女作幫助我們重新檢視人際焦慮症,以激烈的差異對話,揭露不良關係的毒性內涵。──《芝加哥書評》 

這本小說很逗,夠敏銳,卻不粗暴。作者簡直是把人類拆解了來細描精寫。偉大的小說家都擅長傾聽,《什麼荒謬年代》就是擁有傾聽天賦的作者傑出的處女作。──《Slate網路雜誌》 

【作者簡介】

凱俐.瑞德(Kiley Reid
一出手便暴衝《紐約時報》暢銷榜、處女作即登上布克獎長名單的文學新星 

愛荷華大學寫作工作坊駐村作家。在攻讀碩士學位期間獲卡波提文學基金會獎學金。她的短篇小說刊登於《Ploughshares》《December》《New South》《Lumina》等許多刊物,並贏得2017年Flash散文獎。

從自身六年當保母經驗萃取出的文字,讓凱俐.瑞德的出道作《什麼荒謬年代》在問世前就備受關注,並迅即賣出影視改編權。即便出版後遭逢世紀大瘟疫的衝擊,新書仍獲得媒體爭相報導,網路聲量爆衝;凱俐多次與文壇名人電視訪談、視訊座談亦引發熱烈迴響,並入圍2020年布克獎、2020年馬克吐溫美國之聲文學獎、紐約公共圖書館幼獅文學獎、英國國家圖書獎最佳首作等重要獎項,更獲Goodreads書評網讀者票選為最佳首作。套句書評的話:「要是不快來讀《什麼荒謬年代》,你去讀書會、派對、朋友聚會閒聊,就會沒話可說。這本小說不但掀風造浪,還要帶動風潮!」

譯者簡介  葉佳怡

台北木柵人,曾為《聯合文學》雜誌主編,現為專職譯者。已出版小說集《溢出》《染》、散文集《不安全的慾望》,譯作有人文社科作品《恐怖時代的哲學》《憤怒的白人》《絕望者之歌》、報導文學《變身妮可:不一樣又如何?跨性別女孩與她家庭的成長之路》、圖像小說《歡樂之家》,以及小說《恐怖老年性愛》《她的身體與其它派對》《消失的她們》等十數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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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格

商品編號:G0100039
ISBN:9789869924429
384頁,25開,中翻,平裝,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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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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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閱

那天晚上,錢伯連太太打電話來,艾美拉只能斷斷續續聽見她的聲音,「……帶布萊兒去……付兩倍薪水。」

艾美拉站在一間擁擠的公寓內,身邊是好閨密薩拉、尤瑟芙和肖妮,對面有個人正尖聲大喊「這是我的歌!」。那是九月的一個週六夜晚,距離肖妮的二十六歲生日結束只剩一個多小時。艾美拉把手機音量調大,要求錢伯連太太再說一次。

「妳可以帶布萊兒去超市一下嗎?」錢伯連太太說:「很抱歉這時候打給妳,我知道很晚了。」

實在太驚人了,艾美拉每日的保母工作(充滿嬰兒連身衣、堆得像山一樣的鮮豔玩具、寶寶濕紙巾、幼兒分隔餐盤)竟然闖入她此刻的夜生活(音樂喧鬧、到處都是緊身洋裝、唇線筆,以及裝滿酒的紅色塑膠杯)。此刻是晚上十點五十一分,錢伯連太太就在電話另一頭等艾美拉答應自己的請求。她的意識因為兩杯混調烈酒有些朦朧,日夜生活的交疊實在有些可笑,但艾美拉的銀行帳戶餘額可讓人笑不出來:總共只有美金七十九元十六分。在今晚因為派對低消、大量生日烈酒,以及為生日主角湊錢買禮物而花掉二十元之後,能賺些現金真的對艾美拉.塔克很有幫助。

「等一下,」她說。她把手上的酒放在矮咖啡桌上,用中指堵住另一隻耳朵。「妳要我去接布萊兒?現在?」

「彼得不小心……我們出了點意外,窗戶破了……我只是需要讓布萊兒暫時離開屋子。」錢伯連太太的口氣冷靜且異常有條理,彷彿正在接生一個嬰兒,好的,現在該用力推囉。「這麼晚打給妳真的很抱歉,」她說:「我只是不想讓她看到警察。」

「噢,哇,了解。但是,錢伯連太太?」艾美拉坐在沙發邊緣,兩個女孩開始在扶手的另一邊跳舞。肖妮的公寓大門在艾美拉的左手邊打開,四個人一邊進來一邊大吼:「唷呼!」

「我現在看起來實在不太像保母,」艾美拉提醒,「我在朋友的生日派對上。」

「噢,天哪,真抱歉,妳該待在那裡……」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艾美拉提高音量,「我可以離開,只是想讓妳知道,我現在穿著高跟鞋,而且喝了……大概一、兩杯酒。這樣可以嗎?」

錢伯連家最小的寶寶凱瑟琳才五個月大,此刻對著話筒哭嚎起來。錢伯連太太說,「彼得,可以請你抱她嗎?」接著她又貼近話筒,「艾美拉,我不在乎妳看起來什麼模樣。我會支付妳過來及回家的計程車費。」

艾美拉把手機丟入斜背小包內袋,確定其他東西都帶好了。她站起身,把打算提早離開的消息告訴她的好姊妹,尤瑟芙說:「妳要先離開去帶小孩?妳天殺的是在開我玩笑吧?」

尤瑟芙還沒問完,「什麼樣的媽媽會要妳這種時候去顧小孩?」艾美拉不想說得太詳細,「我需要現金,」她說。雖然知道實在不太可能,但她還是說了,「不過如果很快搞定,我會再回來。」

薩拉用手肘輕輕頂她,「我跟妳一起撤啦。」

艾米拉和薩拉走下樓梯,兩人在燈光昏暗的人行道上等Uber時,艾米拉在腦中快速計算了一下。十六美金乘以二……再加上計程車費……幹這錢當然要賺。

 

艾美拉和薩拉抵達錢伯連家門前時,還能聽見凱瑟琳在裡頭哭。艾美拉走向門廊階梯,看見前方窗戶上有個不規則的小洞,有些黏答答的透明液體從洞裡滴出來。樓梯最上方站著布萊兒,錢伯連太太將她的柔亮金髮綁成馬尾。她對艾美拉道謝,用一如往常的方式跟薩拉打招呼(「嗨,薩拉,很高興再次見到妳」),然後對布萊兒說:「妳可以去跟這兩個大女生玩囉。」

布萊兒牽住艾美拉的手。「本來該睡了,」她說:「但現在不用囉。」她們一起步下階梯。三個女孩一起跨越三個街區,往「倉庫超市」的方向走時,布萊兒不停稱讚薩拉的鞋子好漂亮—顯然是希望能試穿一下,但這伎倆並不成功。

倉庫超市位於一間目前已熄燈的車站內,裡面有賣大骨高湯、松露奶油、冰沙,還有大包的各類堅果。店內明亮空曠,唯一開放的結帳通道只供購買十件商品以下的顧客使用。 穿著高跟鞋的薩拉在果乾區隔壁彎下腰,拿起一盒淋上一層優格的葡萄乾,同時壓好自己的洋裝以免走光。「呃……八塊美金?」她立刻放回去,站直身體。「天殺的,這還真是間有錢人的超市。」

欸,艾美拉透過嘴型向薩拉示意,懷中這傢伙啊,就是有錢人家的小孩。

艾美拉把布萊兒放回地上。「但我們這位小妹妹呢,光是堅果區就能逛好幾小時。」

「小美賺大錢、小美賺大錢……」薩拉舞動著跳向冷凍食品走道。艾美拉和布萊兒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雙手搭膝,眼睛望著自己在冷凍櫃門上的微弱倒影,不停往前舞動彈跳,隱約的冰淇淋商標交疊在她的大腿倒影上。她的手機再次震動。「噢老天呀,我把手機號碼給了肖妮派對上的哪個男人啦?」她望著手機螢幕說:「他實在太想要我了,真蠢。」

「妳跳舞,」布萊兒指著薩拉,她把兩隻手指含進嘴裡,然後說:「妳……妳跳舞沒音樂。」

「想要音樂嗎?」薩拉開始用大拇指在螢幕上滑動。「我可以放些音樂,但妳也要一起跳唷。」

「不要放那種可以聽清楚歌詞的,」艾美拉說:「要是她學會了,我會被開除。」

薩拉用三隻手指朝艾美拉的方向揮了揮,「包在我身上啦,沒問題。」

沒過幾秒鐘,薩拉的手機就爆出巨大聲響,她皺起眉頭,「哎呀。」然後把音量轉小。合成電音在超市走道漫開,惠妮.休士頓的歌聲傳出,薩拉也開始扭動屁股。布萊兒開始上下跳動,兩手抱著白白軟軟的手肘,艾美拉背靠著冷凍庫門,在她身後,冷凍早餐肉腸和鬆餅的塗蠟紙盒閃閃發光。

布萊兒.錢伯連不是個傻氣的孩子。她從來不會因為氣球而瘋狂,每次看到小丑摔倒在地,或者手指著火,她也不會因此興奮,反而很擔心。每次在生日派對或芭蕾舞課堂上,只要音樂響起,或者魔術師要求大家一起尖叫時,布萊兒都會為難地意識到自己格格不入,那雙緊張兮兮的藍眼睛也會望向艾美拉,真的得這樣嗎?非做不可嗎?因此,當布萊兒毫不猶豫地跟薩拉一起隨八○年代金曲前後搖晃時,艾美拉一如往常地站在一邊,擔任布萊兒偶爾需要尋求的那個出口。每次只要布萊兒對某件事受夠了,艾美拉希望她知道她可以不做。除此之外,艾美拉心中還醞釀著一種甜美感受:此時此刻,二十五歲的艾美拉正在超市跟摯友及最喜歡的小鬼一起跳舞,而且一小時還能賺入三十二美金。

薩拉看來跟艾美拉一樣驚訝。「哇嗚!」看著布萊兒愈跳愈認真,她說:「好唷,小妹妹,我知道妳的能耐了。」

布萊兒望向艾美拉,「妳也跳,小美。」

歌曲最後一次轉調後,有個比她們高很多的人推著一輛購物車走進這條走道。他的上衣印著「賓州大學」,臉上有雙似乎很想睡的可愛眼睛,但艾美拉正跳得興起,要是現在停下來,一看就知道是因為他。她在做左右扭動踏步的道基舞步時,瞥見他在推車裡擺了香蕉;她在做掃掉肩上灰塵的舞姿時,他正伸手去拿冷凍綜合蔬菜。薩拉叫布萊兒鞠躬,那男人朝她們的方向無聲鼓掌四下後才離開走道。艾美拉提著屁股上方的裙頭,重新把裙子調正。

「該死,妳讓我流汗了。」薩拉彎下身來。「跟我擊掌,就是這樣,妹子。我閃啦。」

「好唷。」

「感謝讓我一起搭計程車過來。掰啦,好姊妹。」

薩拉搔搔布萊兒的頭,轉身離開,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聲響,一路叩叩叩地往倉庫超市的門口遠去。此時的超市突然看來無比白亮,又無比窒人。

直到薩拉消失在視線範圍外,布萊兒才意識到她要走了。「妳的朋友。」她用手指向空蕩無人的前方,兩顆外露的門牙擱在下嘴唇上。

「她得上床睡覺了,」艾美拉說:「要來逛堅果嗎?」

「我該上床睡覺了。」布萊兒抓住艾美拉的手,在閃亮的磁磚地上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我們要睡在超市嗎?」

「沒啦,」艾美拉說:「我們再逛一下下就好。」

「我想…… 我想聞茶的味道。」

布萊兒總在擔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所以艾美拉放慢速度向她解釋,她們會先去逛堅果,再聞茶的味道。不過她才正要開口,就有個聲音打斷了她,「不好意思,女士。」接著是腳步聲傳來,艾美拉轉身,眼前是一枚閃閃發亮的金色保全徽章,徽章上寫著「公共安全」,弧形底部的邊緣寫著「費城」。

布萊兒指著他的臉。「那個人,」她說:「不是郵差。」艾美拉吞了口口水,聽見自己開口說話,「噢,嗨。」那男人站在她前方,兩邊大拇指插在腰帶環裡。他沒有回應她的招呼。

艾美拉順了順自己的頭髮,「你們是要關門了嗎?還是怎樣?」她知道這間店還會再營業四十五分鐘—每到週末,這間營業到午夜的超市始終貨品充足,空間整潔—但她想讓他知道自己不是會悶聲忍受的類型。從保全的深色鬢角往後望,艾美拉在走道彼端看見另一張臉:是那個身穿運動服裝的灰髮女子。她剛剛看起來很受三人的舞姿感動,現在卻雙臂抱胸,將購物籃擱在腳邊地上。

「女士,」保全說,艾美拉往上望著他的大嘴巴和小眼睛。他看起來就像那種有個大家族的人,這種家族每到節日會從早到晚待在一起。這種人不會沒事叫別人「女士」。「這小孩這麼小,現在還在外面實在有點晚,」他說,「是妳的孩子嗎?」

「不是,」艾美拉笑了,「我是她的保母。」

「好吧,不過……」他說:「恕我直言,妳今晚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在帶小孩的樣子。」

艾美拉意識到自己的嘴唇開始扭動,彷彿喝到太燙的飲料。她在冷凍庫門上瞥見自己從頭到腳的變形倒影。她的臉部細節幾乎無法在倒影中清晰呈現,包括豐厚的棕色嘴唇、小小的鼻子、覆滿黑色瀏海的高額頭,而在冷凍庫門的厚重玻璃上,她的黑色襯衣、緊身V領上衣還有液狀眼線都無法展現形貌。她能在倒影中看到的就只是一個非常黑瘦的人影,最上頭的一小簇金色則屬於布萊兒.錢伯連。

「好,」她吐出一口氣,「我是她的保母,她母親打電話找我來,是因為……」

「嗨,我很抱歉,我只是……嗨。」走道另一頭的女性走過來,腳上破舊的網球鞋在磁磚地上發出噗嘰噗嘰的聲音。她一隻手搭在胸口,「我是一位母親,我聽見這個小女孩說,她現在沒跟她的媽媽待在一起,而現在真的很晚,所以我有點緊張了。」

「讓我想一下,這位媽媽。好的……」艾美拉說:「我是她的保母,她媽要我帶她來這裡,是因為他們家有些緊急狀況,她要我暫時把她帶開。他們只住在三個街區外。」她感覺脖子上的皮膚緊繃起來。「我們只是來這裡逛逛堅果而已,總之,我們什麼都沒亂碰。我們只是……我們只是真的很愛堅果,所以……就這樣。」

有那麼一刻,保全的鼻孔撐開,他對自己點點頭,彷彿證實了一個剛剛出現在腦中的疑問,「妳今晚是否喝了酒?女士?」艾米拉閉上嘴巴,往後退了一步。站在保全旁的中年女子也往後退,「噢,天哪。」

她意識到雞鴨肉和紅肉區就在前方,剛剛穿著賓州大學上衣的顧客此刻已停止所有動作,認真在聽艾美拉這邊的對話。突然之間,除了這些莫須有的指控之外,一切互動都讓她備受羞辱,彷彿有人大聲表示她不在派對的賓客名單上。「你知道嗎?其實沒關係,」她說,「我們可以直接離開。」

「等一下,」保全伸手阻止,「我不能讓妳離開,這可是有關一個小孩的安危。」

「但她現在是我的小孩,」艾美拉又笑了,「我是她的保母,法律上的合法保母……」她在說謊,但艾美拉想藉此暗示自己是透過正式文件雇用的保母,她和這孩子擁有合法關係。

「嗨,甜心。」那名中年女子彎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妳知道妳媽咪在哪裡嗎?」

「她媽媽在家。」艾美拉說話時輕點了自己的鎖骨兩下,「妳可以直接跟我說話。」

「所以妳的意思是,」保全試圖解釋,「三個街區外某個不知哪來的女人,要求妳在這麼晚的時候來照顧她的孩子?」

「噢我的老天呀,不是,我剛剛哪是這樣說的?我是她的合法保母。」

那名賓州大學的男子走過來,艾美拉看見他了,他正把手機舉在胸前錄影。

「噢我的老天,」艾美拉用已經有點掉色的黑色指甲擋住臉,彷彿不小心闖入團體照的拍攝現場。「你可以別管閒事嗎?」

「我覺得妳會想留下證據,」他說:「要我叫警察來嗎?」艾美拉把手放下,「叫警察來做什麼?」

「嘿,妳是個大女孩了,」保全膝蓋著地蹲下,聲音溫和又老練,「那邊那個人是誰呀?」

「小甜心?」中年女子輕柔說:「這位是妳的朋友嗎?」

艾美拉想蹲下抱住布萊兒—如果布萊兒能把她的臉看得更清楚,或許就能把她的名字好好說出來?—但她也知道自己的裙子無敵短,前面又有一支手機在錄影。突然之間,她的命運似乎掌控在這個相信花椰菜是樹寶寶的幼兒手上,這個幼兒還相信,只要躲在被子底下,別人就不太可能找到她了。布萊兒把手指塞進嘴裡,艾美拉屏住呼吸。然後布萊兒說了:「小美」。艾美拉心想,感謝上帝。

但保全說:「我不是問妳的名字,親親,我是問妳這位朋友的名字。她叫什麼名字呢?」

布萊兒尖叫:「小美!」

「她說的就是我的名字,」艾美拉告訴他,「我叫艾美拉。」

保全問,「可以把名字的拼音告訴我嗎?」

「欸欸,」拿著手機的男子試圖吸引艾美拉的注意力,「就算他們要求,妳也不用出示身分證,賓州法律是這樣規定的。」

艾美拉說:「我很清楚我有什麼權利,老兄。」

「這位先生?」保全站起來,轉身,「你沒有權利介入犯罪調查。」

「等等、等等,犯罪?」艾美拉感覺自己正快速墜落,體內所有血液似乎在嗡嗡作響,瞬間湧向她的耳朵和眼球後方。她伸手把布萊兒抱入懷裡,雙腳站開保持平衡,頭髮甩向後方。「這裡現在有誰犯了什麼罪?我是在工作,我在賺錢,而且我敢賭我賺的還比你多。我們就是來這裡逛逛堅果而已,所以現在我們是被逮捕了嗎?還是可以走了?」艾美拉說話時伸手遮住布萊兒的耳朵,布萊兒把手滑入她上衣的V領口內。

「聽我說,女士?」保全也站開腳步與她對峙,「因為這孩子的安全可能遭到威脅,我必須把妳拘留在這裡訊問。請把孩子放回地上……」

「好吧,你知道嗎?」艾美拉從小皮包中取出手機時,左邊的腳踝還在顫抖。「我現在要打給孩子的父親,他可以過來這裡,他是個老白男,我確定他來了一定會讓你們大感安心。」

「女士,我需要妳冷靜下來。」他把手掌搭在艾美拉身上,雙眼再次定定望著布萊兒的眼睛。「聽我說,小寶貝,可以告訴我妳幾歲嗎?」

艾美拉按下彼得.錢伯連的頭四個拼音字母,點下亮藍色手機號碼。在布萊兒的掌心底下,艾美拉可以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大力搏動。

「妳幾歲啦?寶貝。」中年女子問:「兩歲?三歲?」然後她對警衛說:「她看起來大概兩歲。」

「噢我的天,她快三歲了。」艾美拉嘟噥著。

「女士?」警衛指著她的臉,「我正在跟小孩子說話。」

「噢好吧,好唷,因為她才是你問得出答案的好對象呢。小寶貝,來,看著我。」艾美拉努力用嘴唇擠出一個歡快表情,將懷中幼兒往上捧了兩下。「妳幾歲啦?」

「一二三四吳!」

艾美拉回頭望向警衛,「滿意了嗎?」手機接通,「錢伯連先生?」她聽到一些喀拉喀拉的聲響,但沒人說話。「我是艾美拉,哈囉?聽得見嗎?」

「我要跟那位父親說話。」保全伸手要拿她的手機。

「幹你要做什麼?別碰我!」艾美拉別過身,布萊兒因為這個動作倒抽了一口氣,手緊抱住她的背。艾美拉的人造編髮像玫瑰經念珠一樣掃過她的胸口。

「你不該碰她的,老兄,」賓州大學的男子出言警告,「她沒有抵抗,她只是在打電話給孩子的爸。」

「女士,勞駕妳將手機遞給我。」

「你很清楚的,老大,你不能拿走她的手機。」

保全伸長一隻手,轉身對他大吼,「退開,先生!」

布萊兒的雙手埋在艾米拉的頭髮中,艾米拉用手機緊貼臉頰,尖聲大叫,「你甚至不算真的警察,所以你才給我退開,臭小子!」她看見他的表情出現變化,眼神說著:我跟妳槓上了,我很清楚妳是哪種敗類。他開始叫後援,艾美拉屏住呼吸。

艾美拉從手機聽筒聽見了錢伯連先生的聲音,「艾美拉?」他又說「哈囉?」

「錢伯連先生?可以請你來倉庫超市嗎?」就跟今晚這一切的開頭一樣,她的語調驚恐但仍節制,「他們認為布萊兒是被我偷走的小孩。可以請你快點過來嗎?」他說了一些大概是「什麼鬼」還有「噢老天」之類的話,然後說,「我現在就過來。」

艾美拉沒料到的是,比起之後的沉默,剛剛的激烈指控還比較不難熬。他們五人就這樣呆立原地,在等待最後贏家揭曉之前,本該各自理直氣壯的他們卻更顯惱怒不快。艾美拉開始跟地板大眼瞪小眼,布萊兒則拍弄艾美拉肩上的頭髮,「跟我的小馬的毛毛好像,」布萊兒說。艾美拉又把懷中的她往上捧了一下,「嗯哼,這編髮很貴,拜託小心點。」終於,她聽見自動門滑開,有腳步聲快速接近,錢伯連先生從穀片走道冒出來。布萊兒伸出一隻手指,「是把拔。」

錢伯連先生看來是一路慢跑過來,鼻頭上全是細細的汗珠。他把一隻手搭上艾美拉的肩膀。「發生什麼事了?」

艾美拉把女兒抱還給他。中年女子往後退了一步,她說:「嗯,很好,剩下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走出倉庫超市後,艾美拉朝錢伯連家反方向的街角跑去,她在一間打烊的烘焙屋前停下腳步,她沒在傳訊息什麼的,但雙手仍不停發抖。她用鼻子吸氣,嘴巴吐氣,同時在手機上瀏覽數百首歌曲。她扭動了一下屁股,把裙子重新往下拉好。

「欸欸。」賓州大學男子出現在街角,他走向她後開口:「妳還好嗎?」艾美拉的肩膀本來悲慘地繃緊著,此刻陡然垂下,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聽著,剛剛那樣實在是太糟了,」他說:「我全錄下來了。如果我是妳,會把影片交給電視台,這樣就能……」

「哇,酷唷……我才不要,」她說。她把臉上的亂髮撥開。「我不可能這樣搞,但……總之還是謝啦。」

他一時沒說話,舌頭掃過門牙。「這樣呀,那傢伙剛剛對妳的態度很渾蛋,難道妳不想讓他被開除嗎?」

艾美拉笑出來,「那又能怎樣?」她穿著高跟鞋的雙腳換了一下重心,重新把手機收回皮包。「好讓他去另一間超市找另一份時薪九美元的垃圾工作?拜託。我可不想要大家上網Google我的名字,然後看到我在華盛頓廣場上的一間超市神情恍惚,手上還抱著一個不是我的寶寶。」

他笑了,「這樣說也對。」

「給我看你的手機,」艾美拉向他攤開手掌,中指和無名指往上勾了勾。「你得把那影片刪掉。」

「妳確定嗎?」他小心翼翼地問:「我是認真的。這影片絕對可以幫妳在報紙搞來一個專欄之類的。」

「我又不是作家,」艾美拉說:「而且我可不想招惹網民,拿來。」

「等等,這樣如何?」他拿出手機。「這不甘我的事,我也很樂意刪掉影片,但讓我先用電子郵件寄給妳,以免妳改變心意。」

「但我不會……」

「就是以防萬一……這裡,把妳的電子郵件地址打在這裡。」

比起用其他方式說服他,打個電郵地址似乎比較不麻煩,所以艾美拉單手抓著皮包背帶,另一隻手開始打字。當她看到寄件地址上寫著[email protected]時,她停止動作,「等一下,這個天殺的『Kelley』是誰?」

他眨眨眼,「我就叫凱利。」

「咦?」她打完電郵地址,抬頭,「你真的叫凱利?凱利不是女生的名字嗎?」

「好了、好了。」他把手機拿回來。「我都熬過中學生活了,妳傷不了我啦。」

艾美拉微笑,「難怪你會在這裡購物。」

「嘿,我平常不太會在這裡購物。」他笑了。「不過別再打擊我了。我的袋子裡現在還裝著兩種不同的康寶茶呢。」

「嗯哼,」她說:「你把影片刪掉了嗎?」

「沒了。」他把螢幕秀給她看,還沿著時間軸往前滑了一下。

「好。」艾美拉把一簇黏在唇蜜上的頭髮撥開,對他拉出了一個哀傷的「我也搞不懂這一切」的微笑,然後說:「那就掰啦。」

「嗯,好,晚安,保重。」他顯然沒料到話題就這樣結束,但艾美拉不在乎。她一邊朝火車站走,一邊傳訊息給薩拉:結束後來找我。

 

「換作是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薩拉坐在艾美拉的馬桶上這麼說。

「我不知道。」艾美拉用毛巾擦掉唇膏。「還有,我們不是討論過了?」她略帶歉意地簇起眉頭。「我們都同意,我的舞跳得比妳好。」

薩拉翻了個白眼。

「倒也不是說我們一定要爭個輸贏啦,」艾美拉再次嘗試緩和氣氛,「但我就是比較強。」

「親愛的,」薩拉說:「剛剛可能會出大事的。」

艾美拉笑了,「小薩,沒事的。」

但接著,她用手背摀住嘴,安靜地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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