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德歐夫：突破「慣習」，當我們知道起點不同，下一步又該怎麼走才能不斷「向上流動」？

讀完朵莉絲．馬爾汀的新作《向上流動》，我腦中其實一直浮現她上一部《慣習Habitus》所談的觀念。兩本書談的是同一座山，但觀看的角度並不相同。《慣習Habitus》讓我們理解，一個人的出身、家庭與成長環境，如何在不知不覺中塑造我們；而《向上流動》則進一步追問：如果我們已經知道自己的起點不同，那麼接下來，還能做些什麼？

誰看得見機會，以及誰敢於走向那個機會

我們談人生與成功時，很容易把一切歸因於努力，我認為努力當然重要，但真正的差異有時並不是「誰比較努力」，而是「誰看得見機會，以及誰敢於走向那個機會」，平常我在臉書粉專上也常提到：「成功到底是努力，還是選擇所造成？」後來我發現，兩者都很重要，而且沒有努力又哪來的選擇？至於運氣，那更不用說了──它不是我們所能掌控，但多一點的努力確實容易帶來好運，或者說想成功的人就要把自己放在一個「容易產生好運的地方」。

作者提出「地位宿命論」這個概念，讓我印象非常深刻。當一個人長期生活在某個環境裡，很容易把熟悉的世界當成世界的全部，甚至認為某些工作、生活方式或人脈圈子本來就不屬於自己。久而久之，限制我們可能的，不只是外在環境，而是我們對自己的想像。

一個人終其一生的財富總量，就是對這世界的認知變現

書中有一句話我很喜歡：「一條道路並不會因為它陡峭向上，或是因為你從前不知道它的存在，就成了錯誤的選擇。」人生有時不是沒有選擇，而是我們根本不知道原來還有另一種選擇，這就是所謂的「認知」。我常常跟讀者朋友說，一個人終其一生的財富總量，就是對這世界的認知變現，當我們越認識這個社會，往往也就越能賺到更多財富，得到更多成功。

這一點和投資也有些相似。很多人並不是沒有機會，而是因為不了解、不熟悉，甚至覺得那是「別人的世界」，於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它列入自己的選項。陌生的道路不代表一定值得走，但如果連看都沒有看過，又怎麼知道自己真正適合什麼？

《向上流動》另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地方，是作者沒有把「向上」單純理解成賺更多錢或取得更高職位，作者認為真正的向上流動，也包含一個人進入新的環境後，能否理解那裡的語言、規則與文化，並逐漸找到自己的位置。

作者談到「冒牌者症候群」時，也提醒我們：有些人在獲得成功之後，反而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值得擁有這一切。人生困難的地方，有時不是「如何得到」，而是得到之後，能不能相信自己值得擁有。

我還能不能成為另一個自己？

我很喜歡作者對原生家庭的另一個提醒：向上流動不必然意味著拋棄自己的過去。我們可以學習新的生活方式、接觸不同的人與環境，同時保留自己原本珍惜的價值。真正成熟的改變，也許不是否定過去的自己，而是有能力在不同世界之間自在地遊走。

我一直認為，投資重要的能力之一，是理解自己不知道什麼。讀《向上流動》時，我也有類似的感受。它沒有保證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改變人生，而是讓我們看見出身、運氣、家庭與環境確實存在，但在承認這些現實之後，我們依然可以思考自己還能做什麼。簡單來說，拿到什麼牌就盡可能打好這場牌局，而不是提早放棄。

如果《慣習Habitus》讓我們看見「我是怎麼成為現在的我」，那麼《向上流動》則進一步讓我們思考：「我還能不能成為另一個自己？」或許，真正的向上流動，不只是站得比昨天更高，而是有一天回頭看時，發現自己曾經以為人生只有一條路，但原來還有很多條路，等待我們親自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