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流動：重塑慣習，打破出身與資源限制的行動策略

▍台灣版作者序 ▍

翻身之路，不該取決於你是否「中了娘胎樂透」

金錢並不代表一切，出身背景、社會地位、行為舉止也同樣重要。最清楚這一點的，莫過於不是出生在富人圈的人。他們努力奮鬥、用功學習，不斷往上爬，取得更高的成就，有時甚至遠遠超越自己的原生家庭。

也許，你在這段話中，看見了自己的身影。也許，你早已遠離了自己的出身環境。儘管如此，已經成功翻身的你，感覺上還是格格不入。

首先要告訴你的是：這種不安感，不是只有你才有。任何形式的翻身，不論是從什麼位置開始，都不會像週日散步那樣輕鬆愜意。許多才華橫溢、勤奮努力的人，都在與「隱形障礙」搏鬥。這不是因為他們缺乏能力，而是因為從來沒有人告訴他們，在階層翻身之後隱藏了哪些潛規則。畢竟，「人往高處爬」牽涉到許多面向：社會、經濟、文化與心理等層面。這也是為什麼許多翻身的人雖然在經濟上站穩腳步了，但在新的社會階層中依然感到忐忑不安。比方說，他們從小沒有學過如何在五星級飯店中應對進退，或是如何低調展現身分地位。

因此這條翻身之路，確實會讓人吃盡苦頭，不過你還是要繼續堅持下去。因為你前進的每一步，都在拓展自己的世界。你會學習、成長，經濟上的煩惱也會減少，並能以更有創意的方式工作、能做到的事更多，也實現更多的理想。

我認為，這一切都不應該取決於你是否「中了娘胎樂透」。每個人都有權利去追求更遠大的理想，並為自己爭取超越出身背景所能帶來的成就。這就是為什麼寫這本書對我至關重要，它會具體告訴你，社會階層是如何運作的──從語言和行為上的細微差別，到職涯與人脈經營中的策略性抉擇。你會了解到，自己經常在無意間發出了哪些訊號，以及該如何有意識地去主導這些訊號。在台灣，教育備受重視，而且追求成功的意志深植人心，因此這些工具格外具有價值。

如前所述：階層翻身絕對不像週日散步一樣輕鬆愜意，它會在許多層面上對你提出嚴苛的要求。現在，就讓我們一起來看懂這場遊戲究竟是怎麼運作的。

▍用最少的資源，拚出最大的成就

一位企業家說：「當我看到眼前這一切，簡直不敢置信，得捏自己一把才行。」他重新翻修了一座廢棄磚廠，那裡曾經是他祖父揮汗敲磚的地方，如今他卻在這裡經營著一家蓬勃發展的軟體公司。一名女藥師神采飛揚地說：「我剛頂下了第三家藥局。」這時她旗下有十名員工，而她的母親當年只是一名售貨員，獨自扶養她和她的手足長大。我的一位大學好友回憶說：「我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進入董事會。」她的父母在一個偏遠地方經營一座簡陋的露營場。當她還是學生的時候，每天清晨剛過五點就得起床，趕火車前往十五公里外的文理中學上課。 這些成功翻身的人談起自己成就時，他們的經歷在事後看來，往往像一場奇蹟：我們知道起點，也看到了終點，但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究竟是什麼因素，讓那些白手起家的人能獲得穩定的富裕？或是讓身處中產階級的人能更上一層樓，越爬越高？是什麼推動著他們向上爬升？為什麼有些人可以成就他人一生都無法企及的目標？是因為勤奮努力？是天賦異稟？是鴻運加身？還是因為出生在一個好的時代？這些因素固然都不可或缺，但其中仍缺少了一塊最關鍵的拼圖，我將它稱為「自我拉拔」（Bootstrapping），也就是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英文Bootstrapping，指的是鞋子後跟的提鞋環，直到今天，我們仍能在繫帶鞋或運動鞋上看到這樣的設計。如今，Bootstrapping主要是科技領域的專業術語，指的是一種自我生成的循環，也就是利用簡單的開發工具，開發出更強大的工具。因此，對於「人究竟該如何實現看似不可能的事」這個悖論，Bootstrapping提供了答案：那就是利用手頭上僅有的資源，並將其發揮到極致。

儘管原生家庭的影響深遠，但在現代社會中，生活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家庭和親族之外展開的。從你出生那天起，家庭這個小宇宙就開始不斷向外拓展：你的許多「文化資本」，有很大一部分其實是在托兒所、學校、社區、朋友圈、體育俱樂部或職場中耳濡目染累積而來的。它們也來自書本和媒體，還有一個特別刻骨銘心的來源，就是愛情。生活中的每一個場域，都能激發你的渴望和興趣、開拓你的視野，並進一步提升自己原有的「慣習」。

▍盤點原生家庭能提供的資源

如果你出身於生活小康的的家庭，肯定最清楚自己童年缺少了哪些機會：可能是矯正的牙套、福利社的零食、放學後的補習，或是如何安全上網聊天的指導。此外，長輩傳承下來的觀念態度，也可能限縮了一個人的格局。

沒有學術背景的父母，思考和衡量事情的標準確實就是不同，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但這並不代表工人家庭、沒有受過大學教育的父母或低收入家庭，完全無法給予孩子任何支持。根據德國艾德諾基金會的一項具代表性的研究顯示，成功翻身的人將自己的成就歸因於兩個條件：良好的教育和提供支持的原生家庭。這說明了，即便是經濟條件不優渥、教育程度不高的父母，也會盡力幫助孩子站穩腳跟。

以芬蘭前總理桑娜．馬林為例。她就任時，不僅是全球最年輕的政府首長，她的崛起更是完全出人意料。一九八五年，她出生於一個工人家庭，父親酗酒，母親自己也經歷過極其艱辛的童年。在父母離異後，桑娜由母親撫養長大，她是家中第一個上大學的人。她曾說，母親始終支持著她，並讓她深信：只要自己想做，就能成就任何事。

蜜雪兒．歐巴馬也有類似的經歷。她的母親擔任祕書，父親則是鍋爐維修工。一家人住在狹小的房子裡，父母都沒有受過大學教育。儘管家境並不富裕，但依然把兒子和女兒教育成自信、能為自己爭取權益的人。他們充滿智慧與自豪，跟隨孩子進入那些過去未能涉足的世界。蜜雪兒在自傳中提到，她的父親曾親自開車橫跨半個美國，只為了在大學籃球賽中為她的哥哥加油打氣。她自己每天在放學之後，都會帶著一大群女同學回家，當大家歡笑聊天時，母親總是會為她們準備吃的，「而且從不掩飾自己正側耳傾聽她們說的每一句話」。

就連流行天后碧昂絲那超乎尋常的成功，也同樣奠基於父母的支持。打從她九歲組建女子樂團以來，經營美髮沙龍的母親就親手為她縫製舞台服裝。而她的父親做得更是徹底：為了擔任女兒的經紀人，他毅然辭掉了在全錄公司的業務代表工作。如今對比她取得的成就，父母當年的傾力支持似乎平淡無奇，但要是當初沒有這份支持，一切又會是什麼樣子？

幸好，這些人有父母的支持，其他數百萬家庭的孩子也同樣如此。德國經濟研究所的一項研究顯示：在各個社會階層中，家庭對孩子的推升作用，都比一般人想像的更為顯著。非高學歷家庭出身的孩子，如果有兄姊就讀了更高等的學校，並以自身經驗證明「這是做得到的」，對於年幼的孩子會大有裨益。真正會拖累孩子發展的，其實只有一個原因：父母不重視教育，還期待孩子盡早自行負擔生活開銷。

▍如童話般的翻身

現實條件的不平等，是無法否認的。它確實存在，而且與其說在減少，不如說正在日益加劇。對於這種結構性的不公，我們個人能施加的影響其實極其有限。此時此刻，你唯一能改變、又立竿見影的，只有一件事：改變自己。這乍聽也許沒什麼，但其實意義重大。因為阻礙一個人爬升到更富足人生的，不僅僅是社會環境，也不僅僅是出生時是否中了娘胎樂透。我們內在的抗拒心理，也同樣讓自己甘於卑微：那是一種不願離開熟悉道路的懶散、對失敗的恐懼，以及害怕別人看到你如此執著、好高騖遠與癩蝦蟆想吃天鵝肉時，投來的那抹令人不安的嘲笑。

那些大幅或小幅提升自己地位或人生處境的人，同樣也會感受到這些阻力。但他們不會因此躊躇不前，而是依然勇敢前行，在現有處境中做到最好。想想梅克爾、凱特王妃和卡爾．勞特巴赫（德國前衛生部長），這三個人就像你我一樣，他們的人生都是從「半山腰」、甚至「山腳下」出發，一步步走到今天。早在公眾輿論將他們推上高處與顛峰之前，這三個人就已經一步步為自己打下成功的基礎、相信自己的抱負，並且無視旁人的冷嘲熱諷。難道他們只是運氣好嗎？當然，也有運氣成分。但決定性的成功要素，其實在於另一點：這三個人的性格，都符合童話故事裡的「灰姑娘」形象──雖然迪士尼將她稱為「Cinderella」（仙杜瑞拉），聽起來比較夢幻，但這兩個名稱的意思其實一樣，都是指女主角最初過著穿粗衣、與灰燼為伴的生活（Cinderella裡的cinder就是灰燼的意思）。

或許你熟悉的灰姑娘，是那位最年幼的三女兒、最終克服外在逆境而成長的形象。但較少人知道的是，在更早期的童話版本中，其實也出現過「男版灰姑娘」。格林兄弟不僅蒐集童話，還奠定了德語辭典的編撰基礎。他們曾經這樣解釋「灰姑娘」：「這個詞蘊含了一個極其古老的觀念：在三個兒子當中，最小的那個往往被視為愚笨、上不了檯面，因為他最初的青春歲月都消磨在廚房的污垢和煤灰之中。但是等到他的時機終於到來，就會脫穎而出，遠遠勝過他的兄長，最後登上人生顛峰。」

▍吻醒自己吧！

從廚房灶台到王室宮廷，從社會邊緣底層到社會最高榮耀。向灰姑娘學習，就是學習如何獲得成功。因為這些男版和女版的「灰姑娘」，和「睡美人」截然不同，他們不會傻等著有人來吻醒自己。他們自己喚醒了內在的潛能，因而能擺脫貶抑、排擠和剝削。無論是在迪士尼的動畫，還是童話原著中，灰姑娘都看清了現實：如果她想改變自己的命運，就必須參加那場國王邀請全國年輕女性出席的三天盛會，那是讓王子選妃的舞會。於是她苦苦哀求，完成了繼母設定為前提條件的所有工作與要求。然而，繼母總是能編出新的反對藉口：灰姑娘沒有漂亮衣服、不會跳舞，還說她以現在這副模樣出現在舞會上，一定會丟大臉。最後，灰姑娘選擇了自救。她搖動了自己的那棵魔法樹，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調動了她所有資源，於是一襲金色禮服和一雙銀色鞋子從天而降。她隱瞞了身分參加盛會，而王子的眼中只有她一人。

灰姑娘最後贏得的那座王國，絕非憑空掉到她頭上。

她獲得的一切，是因為她打破了由錯誤的「慣習」、階級歧視和地位宿命論所構成的三重枷鎖。灰姑娘與人們認為底層階級「不思進取」的刻板印象相反，她並沒有怨天尤人，而是集中自己的力量，勇敢對抗不公的環境框架。她沒有坐等世界、社會或結構改變，而是主動先調整自己的行為模式。她勇敢走進聚光燈下，展現自我，向所有人證明自己。

▍從「成功的夢想」到「成功的篤定」

那是快二十五年前的一個炎熱夏天。當時我手頭上有一個非常複雜且規模龐大的專案，對象是我那時最重要的客戶。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一家頂尖的大眾出版商找上我，邀請我寫一本關於EQ的書。這個話題在當時很紅，毫無疑問：寫了這本書，能把我帶到我夢寐以求的作家地位。但問題在於：原稿必須在不到三個月內完成。這個條件完全沒有談判空間，而我當時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達成。不管再怎麼權衡，我不是得放棄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就是得失去我最穩定的客戶。一位朋友幫我走出了這個困境，她建議我：「去找妳能找到的最好支援，即使要自己貼錢也沒關係，這件事值得妳這樣做。」與我不同的是，她在企業家家庭長大，從小耳濡目染：健全的經營之道並不代表每一個案子都必須在財務上獲利。有時候，還有更重要的事，例如：投資你嚮往的未來。

當然，我當時的心態並不是一夕之間就改變的。但現在回頭看看，我會說：就在那一天，我開始隱約體會到「成功的夢想」與「成功的篤定」之間的差別。宏大的夢想只是在提示我們對未來有何期許，但除此之外，它無法讓我們再往前邁進一步。但是「成功的篤定」則不同，如今我明白：它與空洞的打氣喊話或不切實際的幻想毫無關係。相反的，對自身成功的堅定信念，會釋放出我們的力量。

當時我如果遵循從小被養成的謹慎性格，大概會放棄其中一個專案，而且很有可能就是那本我還沒簽約的書。但我沒這麼做，而是跨越了內心的阻力，把企業專案的大部分工作外包，並找了一位共同作者，加入書稿的研究與撰寫。即便那本書寫得很成功且銷量不錯，但這個決定所花的費用，其實比這本書後來帶給我的收益還要多。不過這沒關係，我從那個決定中獲益至今已超過二十年，正是它帶領我走到了今天的地位。

家境優渥的孩子並不是等到成年之後才學會「成功的篤定」。他們從小在家庭中就已經體會到：有豪宅的地方，就一定有路可走。他們親眼目睹父母如何把握機會，並化解隨之而來的各種風險。他們對自己的信心，是源於一種真實的體驗：只要管理得當，任何問題都有辦法緩解，大多數冒險都是可控的。如果你出身於資源受限的家庭，你學到的則是一種對機會與風險抱持更謹慎的態度：你的父母大概會仔細權衡風險，並且把那種「成功的篤定」視為不切實際，甚至是令人懷疑的想法。在資源受限的情況下，這種行為是合理的：一個人擁有得越少，就越需要守住既有的成果。然而，隨著社會地位的提升，這種策略的價值也會隨之降低。

那麼，你該如何擺脫這套不再適合的舊思考模式呢？你要深信：你想要、也絕對能做到，你正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目標。即便你最終沒有抵達預期的頂峰，但你今天所處的位置，也已經比當初啟程時高出許多。這就是「成功的篤定」：它形塑你的行動，帶給你力量，並帶領你跨越重重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