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約恩很了解《夏日漫談》在瑞典文化中的地位。他知道,這是一個極少數能讓人在不需要聳動敘事、不需要迎合商業包裝的情況下,純粹靠「聲音、故事與真心」去跟幾百萬聽眾對話的空間。於是他決定試試這個媒介。 
比約恩在台作品集,先覺出版。


轟動全國的現象級分享

第一次聽到比約恩的聲音,是在2012年的夏天。

從每年的仲夏節那天開始,瑞典國家廣播電台會在每天下午一點,播出90分鐘的《夏日漫談》節目,一天一位講者,直到八月中旬。這個節目沒有主持人,完全由講者的獨白構成,聽起來就像是和每一位聽眾促膝談心,分享最真實、脆弱的心路歷程。

這個節目從1959年開播,陪伴了瑞典人六十餘年,已經成為不可或缺的夏日傳統。每年六月電台公布「夏日講者」名單,都會引起大眾矚目。「夏日講者」涵蓋瑞典各界的知名人士,包括IKEA創辦人英格瓦.凱普拉(Ingvar Kamprad)

電影大師英格瑪.柏格曼(Ingmar Bergman)、姆米的作者朵貝.楊笙(Tove Jansson)、一手創造電玩遊戲《Minecraft》的延斯.伯根斯坦(Jens Bergensten)、知名 YouTuber PewDiePie,以及前首相、疫情指揮官、太空人等。在瑞典,受邀成為「夏日講者」被視為極高的社會榮譽。

然而,除了這些知名人物之外,每年製作單位也會開放一個「素人名額」,向一般大眾募集五分鐘的錄音稿。製作團隊會從幾百件投稿當中,層層挑選出最後八位候選人,最後由聽眾票選出一位當年的「聽眾選擇」。這些素人講者,都是你我身邊會遇到的平凡人,因為種種機緣而活出了極不平凡的生命厚度,他們的故事也往往深具感染力。比約恩就是在2012年被票選為「聽眾選擇」。

以新奇的方式探索「脆弱」

比約恩過了17年的僧人生活,在2008年還俗回到瑞典後,經歷了一段徬徨的適應期,並且患上了憂鬱症。在2011、2012年,他靠著諮商和冥想逐漸走出了憂鬱,也開始嘗試舉辦小規模的冥想工作坊和演講。當時他隱約感覺到,社會上充滿了高壓和焦慮,而他自己在森林寺院學到的智慧,似乎正是現代人需要的,他很希望把這些經歷分享給更多人。

比約恩很了解《夏日漫談》在瑞典文化中的地位。他知道,這是一個極少數能讓人在不需要聳動敘事、不需要迎合商業包裝的情況下,純粹靠「聲音、故事與真心」去跟幾百萬聽眾對話的空間。於是他決定試試這個媒介。

結果證明,瑞典大眾對「前金融精英變成泰國森林僧人」的故事產生了極大的好奇與共鳴,一票票把他送上了90分鐘的舞台。這也讓他明白,原來瑞典社會是如此渴望聽到關於修行、冥想與放手的故事。這次出演讓他在瑞典奠定了心靈導師的地位,也為他多年後撰寫《我可能錯了》埋下了種子。

2012年夏天,我和幾百萬瑞典聽眾第一次聽到比約恩的聲音,而我想,當時所有人(包括比約恩自己)都沒有想到他會在2020年重返這個節目——在那一次,漸凍症的病痛正殘酷地奪走他的日常和生命。


《我可能錯了》有聲書,附作者比約恩親自獻聲。

討論死亡,是希望你更「活著」

比約恩在2018年確診漸凍症,在2019年,他傾注了極大的體力與生命力,展開瑞典全國巡迴大型演講活動「Nycklar till frihet」(通往自由之鑰)。他將自己17年在東方與西方佛教寺院修行中挖掘到的智慧,轉化為實用的心靈工具,引導觀眾去思考:什麼能讓我們更自由?面對生命中不可避免的暴風雨,我們該如何站得更穩?如何活得更像「張開的手」,而不是緊握的拳頭?在這一年,他走遍了瑞典26個城鎮,總共舉辦了四十場演出,達到場場爆滿的現象級盛況。

因為這場全國巡迴引起如此巨大的共鳴,讓比約恩深刻感受到瑞典大眾的需求。

這直接促成了2020年他在日漸惡化的病痛中,堅持完成感動全球的自傳《我可能錯了》,並持續接受媒體邀約,精神狀態達到了另一個高峰。這一年,他正式受邀為「夏日講者」,在節目中真摯地談論病痛和死亡。我記得當時他的聲音聽起來依然溫柔冷靜,明顯帶著幾分虛弱。他在節目中開門見山地說:「在今年的《夏日漫談》,我幾乎只談論死亡。但我的希望是,當你聽完之後,會感受到自己更充滿生機地活著。」他在節目裡坦然聊到自己對漸凍症的恐懼、震驚,以及如何陪伴父親走過安樂死的過程,讓無數聽眾為之動容。 

最美麗也最令人心碎

比約恩在2022年1月17日平靜地離開了人世,享年59歲。當時他全身的肌肉幾乎完全萎縮,無法站立、無法自行進食,甚至連呼吸和吞嚥都變得極其困難。他曾公開表示,自己並不懼怕死亡,但他希望能在意識清醒、還能保有身為人的基本尊嚴時,向這個世界告別。當他感覺到身體的最後一道防線即將崩潰,他決定實踐自己一生都在修習的課題——全然的放手。

比約恩在一位即將退休的醫生協助下進行了安樂死,這位醫生是死亡自主權利的倡議者,他在協助比約恩後,被瑞典醫療保健監察局(IVO)吊銷了執照。比約恩用了一種在法律邊緣遊走的方式,完成了他生命的謝幕,這個事件也讓瑞典社會持續辯論關於善終權的法律界線。

他也用自己的死亡,為大眾展示了一生傳播的智慧:生命就像是一份禮物,當時間到了,我們不需要緊抓不放,而是可以張開手(with an open hand),安詳而優雅地交還給宇宙。

相較於帶有自傳色彩的《我可能錯了》《張開的手》更有系統地凝聚了比約恩一生的智慧結晶。這本書集結了他生前的演說精華與未公開素材,提供面對不同情境時的實踐指南,以及可以在日常生活中落實心靈修行的實用工具。

(本文作者吳媛媛,《張開的手》譯者,現任瑞典達拉納大學中文系講師。著有《幸福是我們的義務》等書)   


比約恩作品集,先覺出版:
《我可能錯了》
《我可能錯了【金句抄寫版】:喚醒內在覺察與智慧》(贈金句筆.寧心晚霞米)
《張開的手:森林智者活出身心自由的溫柔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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