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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編號:06600004

漁港的肉子

漁港の肉子ちゃん
作者 西加奈子
出版日 2017-03-03
定價 $300
優惠價 79折 $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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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2015年摘下直木獎、二度入選本屋大賞的當紅作家西加奈子,評價最高的人情小說!
★史上最強「肉神」顯靈,傻眼度無限大,催淚度無限大!
★圓神出版事業機構執行長簡志興先生:「看完這本書,我想飛到日本去找肉子,再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請好好感受最後70頁帶來的暖心感動(再準備一整盒面紙)!
★林達陽(詩人&作家)、陳又津(作家)、林蔚昀(譯者&作家) 齊聲推薦

或許肉子吸引人的地方,就是這種傻楞楞的個性。
一看到她,一股開朗的笑意就會從身體深處湧現,
這就是肉子的魔力。

反正,活下去就對了!
這世上根本沒有像樣的大人,只要還活著,就不能怕給別人添麻煩!

肉子,是我的母親。雖然本名叫做「菊子」,但由於長得胖嘟嘟的,所以大家都叫她「肉子」。

三年前,肉子帶著我來到這座漁港落腳,中間的過程可謂白痴至極。肉子的男人運奇差無比,而且完全不懂得懷疑別人,再怎麼爛的謊言都照單全收;再加上紅撲撲又胖嘟嘟的臉頰看來一臉福相,活像大型俄羅斯娃娃,跟悲劇女主角一點邊都沾不上。

這座漁港很小,小到藏不住祕密,也小到不需要在別人面前裝模作樣,所以這裡的大人們多少都有點不正經;再加上肉子超級遲鈍,又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就算有時心裡感到焦躁生氣,一看到這些「不像樣」的大人們,連氣都消了一半。

就這樣,在不斷重複著掙扎糾結和釋懷安心的生活中,我跟肉子居然被迫面對彼此人生中最大的抉擇(大概)!人生的海波浪重重打在頭上的感覺,應該就是這樣了吧……

家族、朋友、人際關係、日常生活、生命的韌性與各種彆扭,

讓人笑中帶淚、欲罷不能!

〔名人好評推薦〕

胖胖的媽媽、笨笨的媽媽、丟臉的媽媽──卻有個可愛又成熟的女兒。仔細想想,這種組合好像蠻常見的?肉子就像我們認識的媽媽,也因為媽媽是這樣的媽媽,小孩才能做個百分之百的小孩,世上應該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吧!──陳又津(作家)

就像這本書(還有我的「怪奇父母超人隊」)裡面那些魯蛇又偉大的父母們,我也會盡我的力量養育我的孩子,成為他們的超級英雄,然後當有一天他們發現我不是英雄而嚇得從椅子上跌下來的時候,我也準備好穩穩接住他們。

真的接不住,那也沒關係......--林蔚昀(譯者、作家)專文推薦

〔讀者好評推薦〕

讀者★★★★★推薦:肉子這個角色真是個奇蹟!

◆肉子這個角色真是個奇蹟,與其說她沒藥救,不如說她是位「神聖的愚者」,我想,正是有了她這種「神聖的存在」,才會讓這本書這麼動人吧!

◆對生活感到厭倦、內心愁苦、需要溫暖與力量的人,請務必讀這本書,它會讓你笑、讓你哭、讓你想起過去某段充滿尷尬和矛盾的日子,然後再給你勇敢活下去的力量。

◆肉子的人生這麼坎坷,為什麼竟不可思議地充滿喜感?我想,一方面是肉子形象與境遇的反差,另一方面是她很實在地以身作則,示範什麼叫「反正,活下去就對了」,還活得閃閃發亮。

◆怎麼有這麼可愛的人?連缺點看起來都像優點!怎麼有這麼笨到不可思議的人?但就是這種笨拙,才有這種拯救人心的溫暖力量!

作者簡介 
西加奈子

一九七七年出生於伊朗德黑蘭,在埃及開羅和大阪長大。二○○四年以《葵》一書出道、二○○七年以《通天閣》獲得第二十四屆織田作之助賞、二○一三年以《笑福面》獲得第一屆河合隼雄物語賞、二○一五年再以《莎拉巴!》獲得第一五二屆直木賞和本屋大賞第二名。並著有《漁港的肉子》《櫻》《黃色大象》《圓桌》《舞臺》等書。

西加奈子是一位創作能量豐沛且多產的作家,以作家身分出道至今不過十餘年,已經出版三十本書。小時候從伊朗到大阪到埃及再回到大阪的經歷,讓她一方面感受到文化衝擊所帶來的困惑,一方面也因此擁有優於常人的觀察力,使得她所寫出的故事雖沒有複雜多變的轉折,卻有動人的細節,且字裡行間充滿關西人的爽朗活潑;尤其擅長描寫青春期少男少女的心理和日常家庭生活中的許多不可思議。即使是常人看來支離破碎的家庭關係或坎坷的成長歷程,卻仍能散發出許多溫暖的微光,讓人安心、擁有前進的勇氣,而這也正是西加奈子的小說最能打動人心的關鍵。

譯者簡介 林佩瑾

畢業於淡江大學應用日語系,曾任出版社編輯,現為專職譯者。譯作涵蓋ACG、實用書及文學小說,譯作包括《漁港的肉子》《美丘》《轉轉》《怪笑小說》《毒笑小說》《你是北極星》等。

聯絡信箱:kagamin1009@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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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格

商品編號:06600004
ISBN:9789861336077
272頁,25開,中翻,平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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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界推薦

〈成長是伊藤潤二的恐怖漫畫,那就大口吃肉吧!〉  林蔚昀(譯者、作家)

在看《漁港的肉子》的時候,我腦中突然浮現出一個字眼:「怪奇父母超人隊。」

這個字眼雖然奇怪,但是一想下去就覺得超威的,根本是夢幻陣容。在我想像中的「怪奇父母超人隊」,成員有《漁港的肉子》中不停大口吃肉大聲打呼的主角肉子、《沼澤新樂園》中和鱷魚摔角的媽媽、《歡樂之家》中叫女兒去參觀他解剖屍體的禮儀師爸爸、《沙漏下的療養院》中不停死去活來蛻變成各種奇怪生物的爸爸、《正常就好,何必快樂?》中在家藏著左輪手槍的媽媽、《我那賭徒阿爸》中相信下一次賭局就可以翻身的爸爸、《家夢已遠》中邀請陌生人到自己家居住希望藉此挽回破碎家庭的爸爸、《老爸的笑聲》中用小聰明對付大鯨魚的老爸、《女人的絕望》中不停喊著「育兒的基本是,粗魯、懶散、吊兒郎當。」的伊藤詩呂美……

這樣列出來,讀者搞不好會覺得更奇怪了,甚至忍不住大吼:「這根本是超級魯蛇、把自己和小孩的人生弄得一團糟的父母啊!怎麼會是超人呢?」

是啊,沒錯。這些父母是把自己和小孩的人生弄得一團糟,但所謂以毒攻毒,絕處逢生……他們的所作所為雖然會令小孩尷尬、痛苦、成長階段布滿陰影和收拾不完的麻煩,但另一方面,他們那魯蛇、白爛、大剌剌又無所謂的人生態度,以及面對逆境絲毫不畏懼(也許是因為太白目了不知道什麼是害怕?)、有如唐吉訶德般瘋狂挑戰風車,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的姿態,反而讓他們的小孩變成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英雄兒女,在人生中的大風大浪中也可以乘風破浪,甚至帶著黑色幽默笑看狗屁倒灶的悲慘事件。

不過,請各位千萬不要誤會我要重彈「歹竹出好筍」「痛苦會使人偉大」這種老調。不,有一個魯蛇爸爸或魯蛇媽媽或一對魯蛇父母,真的是很悲慘的事。甚至,即使父母沒那麼魯蛇,只要他們不如小孩想像般完美,或者和別人的父母比起來沒那麼好,對在成長中的小孩來說都是晴天霹靂吧。

我們在小時候,都會希望父母是超級英雄。當我們長大,會發現父母並不是超級英雄而感到破滅。然後,過一陣子我們又會發現:「啊,原來根本沒有所謂的『像樣的大人』這種事啊。」於是變得憤世嫉俗。最後,當我們發現自己也變成了不像樣的大人,我們就有機會回去原諒父母,拍拍他們的肩膀說:「原來如此,成長是一件困難又恐怖的事(就像伊藤潤二的漫畫一樣,充滿平凡日常的恐怖),我知道你已經很努力了,我也正在努力喔。」

《漁港的肉子》描寫的就是這樣一個從期待到失望,從失望到原諒與和解的歷程。雖然女兒喜久子從故事一開始就開門見山地表明,她對母親肉子沒有任何期待,因為她就是一個渾身肥肉、老是被男人始亂終棄卻學不乖、一直在講冷笑話、完全不知道察言觀色(也因此對別人的冷言冷語刀槍不入)、完全沒有母親樣子的母親。喜久子一方面害怕別人會因為她是「漁港的肉子的女兒」而對她指指點點,一方面又在肉子身邊感到無比自在(雖然這自在是透過三不五時酸肉子一兩句來表達)。

就像許多成長小說一樣,在《漁港的肉子》中並沒有發生什麼驚滔駭浪的事件(其實,就算是《哈利波特》那樣的成長小說,真正讓哈利長大的也不是和佛地魔的戰鬥……而是一些青少年的普通煩惱),尤其作者的敘事口吻非常平鋪直敘,近乎流水帳,看到前三分之一我幾乎以為,這個故事中不會有任何令人驚訝的轉折了。

不過,轉折還是出現了。雖然這些轉折在大人眼中看起來沒什麼,但這些Tori Amos口中「小小的地震」還是讓喜久子的人生天翻地覆、分崩離析了,進而懷疑起自己存在的理由。

喜久子自以為「不給別人惹麻煩」的堅強(像個大人一樣堅強),卻引來了老佐的一頓痛罵。喜久子聽了,「淚水像點滴一樣,啪嗒,啪嗒,一滴滴落下。」我讀到這裡也不由自主地淚流滿面了。流淚並不是因為被罵了而感到難過羞愧,而是感到自己被深深地愛著。是啊,就像喜久子被肉子、老佐以及許多大人愛著、包容著、期待著而長大,我也是被我身邊的大人這樣愛著而長大的──即使他們不是什麼「像樣的大人」,那也沒關係。即使我長大之後也沒有成為一個「像樣的大人」(老佐不是說了,根本就不存在嗎),那也沒關係。就像這本書(還有我的「怪奇父母超人隊」)裡面那些魯蛇又偉大的父母們,我也會盡我的力量養育我的孩子,成為他們的超級英雄,然後當有一天他們發現我不是英雄而嚇得從椅子上跌下來的時候,我也準備好穩穩接住他們。

真的接不住,那也沒關係。大不了,到時候再推薦他們看《漁港的肉子》以及其他「怪奇父母超人隊系列作品」就好了,搞不好那樣子,就可以練成即使面對有如伊藤潤二漫畫般恐怖的人生,還能像肉子一樣大口吃肉的豁達及豪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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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靈感來源

肉子、喜久子這對母女所居住的漁港,是以宮城縣石卷市為範本的。原本我想將故事背景設定在日本海沿岸的某座漁港,後來又變成完全虛構的漁港;但某天,我和編輯日野淳先生、木原泉小姐前往日野先生的故鄉石卷市旅遊,而此行也成為本作的靈感來源。

我們借宿在日野先生的老家,還麻煩日野爸爸開車載我們逛石卷市,不但去了深具規模的水產加工廠、設置了大船模型的公園,還有可愛的商店街與奇怪的酒吧街。晚上,日野先生的同學帶我們上館子品嘗美食,之後帶我們去有「粉味」的店。海鮮很好吃,女孩們很可愛,酒錢便宜得令人嘆為觀止。在石卷借宿一晚後,我們繞去松島,大啖美味壽司。

在女川的漁港,我們發現一家小小的烤肉店。我不禁莞爾一笑,心想:「就算漁港的鮮魚再好吃,偶爾也會想吃肉呢。」回程路上,那家烤肉店在我腦中一直揮之不去,我不禁想像:如果有位豐潤開朗的女性在那裡工作,一定很有趣。我多希望鄉親們、漁夫們、商店街的人們和小朋友們,都能在那位女性的魅力號召下,聚集到烤肉店。

於是,豐潤開朗的女性成了肉子,漁港的人們成了老佐、真希姊及善治叔。

《漁港的肉子》就這樣誕生了。

就在作品完成幾個月後、還在《Papyrus》雜誌連載時,發生了大地震。

石卷跟女川變成什麼模樣,大家應該都很清楚。

我並沒有指明本作靈感來自於石卷,而且後來也將故事舞臺設定為虛構的小鎮,但在日野先生的故鄉石卷發生天災時,連載這部以石卷為背景參考的小說,想必令他十分煎熬,可是日野先生卻說:「沒關係,我們繼續。」

小說無法改變事實(連一顆飯糰都無法改變),早在地震發生前,我便已明白這項真理—不,應該說我「以為」自己明白。可是,那場地震震碎了我身為作家心中僅存的一丁點傲慢。

然而,《漁港的肉子》這個「故事」將留存下來。我不敢奢望本作能成為讀者的力量,只是希望能好好珍惜這篇由美麗的石卷所賜予的作品。我身為作者,有義務負起全責;而最喜愛這篇故事的人,也是我自己。

有人願意閱讀這本我最愛的作品,簡直就像奇蹟。我不敢認為本書必定有人青睞,只敢在心裡想像某人翻閱它的光景。

我會永遠在腦中想像您讀完《漁港的肉子》的模樣。

 

文庫版後記 寫出全世界的「肉子」

本書出版不久,我收到來自宮城縣女川町K先生的來信。

他說自己看了《漁港的肉子》,也表明上一篇後記中所描述的漁港烤肉店中,確實有一位跟肉子如出一轍的老闆娘。她是個超級開朗的人,有如當地人心中的太陽,卻不幸在震災中喪生了。

漁港的那家店確實帶給我無窮的靈感,但是,當然,我事前完全不知道店裡真的有一位神似肉子的女性。

K先生也是女川町的受災戶,所幸吉人天相,如今他所經營的水產加工公司已經重上軌道。我回信給K先生,並於一年後的春天動身拜訪。聽聞烤肉店的老闆在組合屋重新開張,我心想非去捧場不可。於是,我和編輯木原泉小姐、日野淳先生再度共赴宮城縣。

前來赴約的K先生是一位硬朗而心直口快的紳士,看起來完全不像已有七十歲,在當地頗有人望。沿途有不少鄉親熱情寒暄,K先生也一一朗聲應答,相當帥氣。

女川的景致已今非昔比。放眼所見,盡是一片荒蕪,四處都是沖毀倒塌的建築物。

「烤肉店原本就在這一帶。」

他指向某處,那裡空無一物。

不過,那家開設在組合屋的烤肉店生意十分興隆,是一家很棒的店。

老闆將《漁港的肉子》的封面裝飾在牆上,並讓我們有幸一睹老闆娘的照片。老闆娘外型豐滿,是一位相當出色的女性。

我想像老闆娘在此處備受擁載、忙進忙出的模樣。接著,我們品嘗K先生帶來的當地酒,一邊吃肉,一邊和同桌的鄉親談天說地。所有人都十分善良樂天,帶給我無窮的活力,說起來還真是不好意思。

 

我知道這些話說出來之後,讀者一定會認為我是刻意灑狗血。對我而言,所謂寫小說,就是寫出全世界的「肉子」。

我們總有一天會歸於塵土,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可是,我們的思想和「生命的片刻」,絕對能流傳下來。美麗的石卷及女川在我心中永遠不滅;同樣的,「肉子」存在的片刻也永遠不會消失。在我看來,不斷累積生命的「片刻」並保留下來,就是寫小說的真諦。

我要寫下全世界的「肉子」。

感謝K先生、老闆、女川町的鄉親—當然還有最重要的超棒老闆娘,讓我確立今後的寫作方向。

木原小姐、日野先生,很高興能遇見兩位。拜二位所賜,我才能寫出「肉子」。

此外,我也誠心感謝閱讀《漁港的肉子》的各位,多虧各位青睞,「肉子」才能在這世上站得更穩。

 

西加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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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閱

肉子,是我的母親。

雖然她本名叫做「菊子」,但由於長得胖嘟嘟的,所以大家都叫她「肉子」。

肉子在關西的老街出生,有兩個哥哥,可是她很少提起家人,所以我從未見過自己的外公、外婆跟舅舅。

肉子十六歲來到大阪,在鬧區的小酒吧工作。

現在的她,住在北陸的小漁港。

從大阪小酒吧輾轉來到這座漁港,中間的過程可謂白痴至極。肉子的情史,翻開來盡是一齣齣爛戲。

她在大阪鬧區遇見一個賭場荷官。

他個子很高,肉子說這男人「有黑暗氣息」。我總覺得肉子所說的「黑暗氣息」不是指他有魅力,而是指「做黑的」。這個擔任荷官的男人某天搞砸了事情,向店裡借了一大筆錢。他工作的地方是地下賭場,償還條件與討債方式自然相當惡劣。

最後,那個男人把債務丟給肉子,自己逃之夭夭。肉子無可奈何,很快就打起精神拚命工作,將債務還清。至於有多「拚命」,很罕見的,多話的肉子對此始終三緘其口。

還清債務後,肉子前往名古屋。因為她的老闆──小酒吧的媽媽桑決定返鄉開店,她也就跟著轉移陣地。那年她二十七歲,身心俱疲。

她在名古屋市區的小酒吧上班,與店裡一個自稱是學生的男服務生交往。他聲稱自己做這份工作是為了賺學費,剛離開大阪的肉子心靈缺乏依靠,因此對他的遭遇感同身受,也動了真情。但想也知道,那男的是騙子。

假學生天天賴在肉子家。白天假上課之名,行打麻將之實;晚上則拿肉子的錢花天酒地。

說白一點,就是個王八蛋。

假學生趁著肉子上班時,把蠢貨似的女人帶進肉子家。直到他帶回第八個女人,肉子才發覺大事不妙。她把假學生攆走,然後離開名古屋。那年她三十歲,身心俱疲。

接下來,肉子前往橫濱。我不大清楚為什麼肉子偏偏就是避開東京,總之她在伊勢佐木町的小酒吧安頓下來。

肉子抱著重新出發的心情埋首工作,她的新對象是店裡的男客,職業是上班族。學不乖的她,再度以貌取人。

「他的頭髮是三七分,所以我才以為他是老實人嘛!」

肉子到底都看了哪些漫畫跟連續劇啊?

果不其然,那個上班族是有家庭的人。他告訴肉子,自己跟老婆早已沒有感情,等到小孩上小學,就會跟老婆離婚。想也知道是鬼扯。

說白一點,就是個王八蛋。

某天,那個上班族說他已經跟老婆攤牌,但是需要贍養費,所以想跟肉子借錢。哈哈,我就知道。不過,肉子是個無藥可救的濫好人,她打從心底信任那個男人,於是一口答應。起初是五十萬圓,再來是七十萬圓,接下來就記不得了。

不知借了多少次,直到前後加起來高達三百萬圓,肉子才知道那上班族家裡添了個剛出生的孩子。她火冒三丈地殺到男人家門口,可是一見到停在玄關的兒童腳踏車,她二話不說掉頭回去。

「小孩是無辜的嘛!」

接著,肉子終於前往東京。那年她三十三歲,身心俱疲。

她決定不再上壞男人的當,因此不再去小酒吧上班。話說得好聽,其實只是沒有店家願意雇用肉子吧?我猜。

肉子在熟食店找到工作,不久就找到新對象。她這個人簡直就像「壞男人磁鐵」,總會招來爛男人。

這回的新男友自稱是小說家。雖然我今年才十一歲,但我知道「自稱」這種話還是聽聽就好;反觀肉子,不管那個人看起來有多可疑,她都不懂得懷疑。

「他戴眼鏡,所以我才以為他是小說家呀!」

奇葩到這種地步,也算是一種才能了。

偽小說家似乎真的立志當個小說家。他會跑到肉子工作的地方,抱怨自己寫不出來。立志當小說家的男人在熟食店抱怨寫不出來,簡直難看到極點,但心地善良的肉子不僅聽他吐苦水,甚至還想幫助他「走出藝術家的瓶頸」。

到頭來,那個男人還是住進了肉子家。連一頁小說都沒寫,光是拿肉子的錢買一堆書。

說白一點,就是個王八蛋。

不過那男人似乎真的喜歡肉子。他不像其他男人一樣會花天酒地,而在我的記憶中,他也幾乎不出門。

因此,肉子將偽小說家當成心頭肉,跟其他男人比起來,我也比較不討厭他。畢竟我很喜歡他買回來的書。

即使大人說那些書小孩子看不懂,即使書中都是難懂的漢字,但我依然喜歡追逐文字。埋首讀書那幾個小時,是我乏善可陳的生活中微小而實在的光芒。

然而有一天,他留了張字條,說想在故鄉死去。

到頭來,還是個王八蛋。

這種把戲我看多了。我失望透頂,肉子卻臉色大變。肉子這個人啊,連這種誇張到不行的戲碼都照單全收。

她牽著當時還年幼的我(雖然那時我已經夠大,不需要大人牽緊緊了)北上,一副很入戲的樣子;更扯的是,還在車裡用絲巾包住頭,在下巴的位置打結。妳是哪個年代的人啊?

可是上天作弄人,肉子紅撲撲又胖嘟嘟的腮幫子看起來一臉福相,活像大型俄羅斯娃娃,跟悲劇女主角一點邊都沾不上。儘管她坐立難安、心急如焚,不過吃飯皇帝大,最後還是吃掉四個火車便當。

抵達這座漁港時,恰巧是冬天。

那天下著雪。

我不是第一次看見雪,但以前從未見過這種在地面牢牢扎根的雪。我記憶中的雪──東京所下的雪,都是孱弱地飄落,一碰到地面就融化了。可是這裡的雪有自己的意志,它們並非飄落,而是降落,彷彿吶喊著:「我死也不融化!」一副不把整片大地染白誓不罷休的樣子。好強悍。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喜歡上雪。

最後,我們還是沒找到偽小說家。

肉子只是依據過去跟偽小說家的簡短對話,猜測他的故鄉可能是這座北陸的港灣而已。她在漁港沿路打聽偽小說家的下落,問著問著,她才驚覺自己來到一塊完全陌生的土地,頓時一陣茫然。肉子的頭巾被雪染白,腮幫子宛如熟透的紅蘋果,看起來活像漫畫人物。

當地的人很和善。不久,整座漁港的人都知道有尊大俄羅斯娃娃牽著八歲小女孩,到處尋找失蹤的男友。這是一座小鎮。

肉子與我決定暫時待在這座小鎮。

*****

肉子在漁港的燒肉店工作。

那家燒肉店叫做「魚河岸」,生意很好。

雖然這裡是漁港,但不代表每個人都愛吃魚;而且這裡也不是什麼觀光勝地,大家早就吃膩鮮魚了。我跟肉子第一次吃到生魚片時,也對它的鮮美驚為天人,但想也知道,天天吃的話,就會越吃越膩,心裡也的確會想:唉,好想吃肉喔。

肉子跟我住在「魚河岸」後面的小平房。房子是老闆的,說起來有點像員工宿舍,房租便宜,而且直接從薪水扣抵。他雇用肉子的唯一條件,就是我跟肉子絕不能吃壞肚子;因為不管原因為何,只要我倆吃壞肚子,大家一定會懷疑「魚河岸」的肉不新鮮。這是座小鎮,任何謠言都傳得很快。

不過我們是鐵胃,所以不用擔心這點。

「魚河岸」的老闆是位年過七十的老爺爺,名叫佐助。肉子暱稱佐助為「老佐」,不知不覺中,大家也習慣這個稱呼。

老佐的太太在我跟肉子來這裡的前一年就過世了。他們膝下無子,一家店全靠夫妻倆聯手經營,因此在太太過世後,老佐既孤單又絕望,打算收掉「魚河岸」。

此時肉子出現了。

老佐當時心想:啊,肉神顯靈啦!

雇用肉子後,「魚河岸」的生意比起以往更好。肉子這個人就跟誇張的大阪腔一樣,相當引人注目(或側目)。肉子在這裡交了兩個男友,他們都是漁夫,也是「魚河岸」的客人;其中一個債務累累,自從去跑遠洋漁船後就斷了音訊,另一個則是有婦之夫。

大家都說,搞不懂肉子到底喜歡他們哪一點,可是我知道肉子過去的情史,所以對她的選擇並不意外。

有一天,那個有婦之夫的老婆拉著那男人殺進「魚河岸」。我當時在家,因此不知道詳情,也很慶幸自己逃過一劫。老佐說,「那天簡直是人間煉獄」。

她罵肉子是「搶別人老公的母豬精」。我覺得那位太太真是了不起,即使氣到快中風,還是能清楚看出肉子的尊容屬於「豬」,而不是「狐狸」。

即使肉子被臭罵、痛打,她依然沒有揭穿男人當初自稱單身的謊言。男人私下向肉子道謝,不過後來他太太發現真相,於是甩掉那男人,和肉子成了好朋友。我真搞不懂大人,尤其是女人。

這個連吃壞肚子都能鬧得滿城風雨的小鎮,自然不會放過宣傳這場鬧劇的機會。肉子頓時名滿天下,學校的人說我是「漁港那個肉子的女兒」,也會興致勃勃地問我:「那天到底鬧得多凶?」當時我覺得自己很慘,還不到十歲,人生就完蛋了;不過風頭很快就過去。老佐說,鎮上永遠不缺花邊新聞,大家對桃色糾紛早就見怪不怪了。

某甲的媽媽是某乙爸爸的舊情人,曾論及婚嫁的兩人居然把酒言歡⋯⋯小地方藏不住祕密,容易被人指指點點,但所有八卦都終將熔化在無形的大熔爐裡,這是在都市長大的我完全無法體會的感覺。最後,肉子的形象變成「與犀利人妻變成好友的開朗肥婆」,也算是個不壞的結果。

那個劈腿男偶爾還是會來「魚河岸」,肉子也還會跟他抬槓幾句,比如「好久不見」之類的。我不禁思忖:肉子的腦袋該不會真的有問題吧?

她的壞男人磁鐵最近似乎罷工了,這一年來,可說是風平浪靜。說起來,自從我們搬到這裡,她就再也不帶男人回家了,或許是顧慮到我將邁入青春期的關係吧。

肉子變得越來越胖。在我眼中,肉子體內的「女人味」,正一點一滴轉換成脂肪。

不過,其實我也不知道「女人味」究竟是什麼。

 

大家都說我長得很可愛。

目前為止,我轉學過非常多次,但從來沒人霸凌我,就算學校盛傳我是「漁港肉子的女兒」,也沒有人動我一根汗毛。有時我不免懷疑,是這張臉蛋讓我無往不利。

肉子毫不掩飾對女兒的自豪,總是在眾人面前大聲誇獎我,害我好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你們看,阿喜是不是真的很可愛啊!」

話說回來,我真的很受不了「阿喜」這個外號。肉子取名的品味超差,而且不只是用字遣詞,就連其他方面的品味也很驚人。

舉個例子,來談談肉子今天的打扮好了。

上半身是鬆垮垮的盜版貝蒂T恤,搭上螢光色紮染連帽外套;下半身是偽裝成牛仔褲的緊身褲,臀部還印了破口袋的圖案,可真是一點都不馬虎。她腳踏木製高跟涼鞋,頭上頂著一顆大大的丸子髮髻,垂下幾撮超級薄的瀏海。

她整理瀏海的過程,看了真的讓人超煩。

肉子會先將瀏海紮起來,然後用梳子刮下兩三撮。她梳瀏海時,習慣張大鼻孔噴氣,一邊發出「噗哼、噗哼」的怪聲一邊梳理,將整間洗手間據為己有。她對自己的瀏海髮量頗有堅持,可是我實在不懂那幾撮鬈得跟昆蟲觸鬚沒兩樣的瀏海到底有哪裡好。說它「矬」還算是客氣了。

家裡有恐龍腳形狀的拖鞋、印滿貓肉球圖案的棉被,還有印了各國國旗的睡衣。五斗櫃上頭有「一百萬存錢筒」,地上則有洩了一半氣的百威啤酒充氣不倒翁。

早上睜開眼睛,看著被單上滑稽的不倒翁圖案,我不禁搖頭嘆氣。這種怪東西到底哪裡來的?肉子不僅是爛男人磁鐵,也是聚矬盆,所有矬矬的東西都逃不過她的魔爪。

 

從「魚河岸」後面穿過一條小路,就是我們家。我們家有個小院子,我很喜歡,因為以前的舊家都是公寓或老舊大樓,根本沒有院子。

這裡沒有圍牆或大門,不過一旦從柏油路踏進院子,我就覺得:到家了,這是我的院子。泥土比我想像中香軟,每每令我驚嘆不已。

我把手放在拉門上,門沒鎖。慢慢拉開門,馬上就聽到肉子的打鼾聲。她習慣在中午休息時間睡覺。

肉子在客廳裡,背對著我側睡。

「嘶狗──以⋯⋯嘶狗──以⋯⋯」

這是肉子的鼾聲。

她的龐大身軀外頭套著灰色家居服,隨著呼吸上下起伏。嘶狗──以⋯⋯嘶狗──以⋯⋯她臀部的口袋是一顆粉紅色愛心。嘶狗──以⋯⋯嘶狗──以⋯⋯

我小心翼翼跨過肉子的身體,將書包掛在書桌側邊。卡鏘!掛勾發出金屬聲,但肉子還是沒醒。桌上放著一張字條。

「給阿喜:如果該醒時沒睡著,就把我叫醒──」

肉子的字條常讓我看得一頭霧水。目前為止,我不知見過多少張這種字條。

不過,這種字條看多了,好歹也能讀懂七八成。今天那張字條的意思大概是「如果上班時間到了我還沒醒,就把我叫醒」。她通常在四點半去「魚河岸」上班,因此過了四點再叫她就行了。

我翻開書,是讀到一半的《法蘭妮與卓依》。現在這個場景是卓依在家裡的臥榻(雖然我不知道臥榻是什麼)和法蘭妮說話。內容我看不大懂,只知道卓依愛著法蘭妮,而法蘭妮雖然哭著說「別說了」,但她也深知卓依對自己一往情深。

埋首書堆時,我可以忘記自己的外貌、忘記肉子的前男友們、忘記Maria做作的舉止,以及男生們幼稚的把妹招數。

我幻想自己是主角或其他角色,完全沉浸於劇情之中,沉吟玩味每一句臺詞,陶醉而不可自拔。

「嘶狗──以⋯⋯嘶狗──以⋯⋯」

好好喔,法蘭妮有卓依陪伴。

咕嚕。肚子叫了。最近老是這樣,無論吃多少東西,沒過多久又餓了。我會在半夜餓醒,然後自己煮拉麵吃,或是吃掉半條肉子買回來的瑞士捲。肉子很羨慕我。

廚房有果醬奶油麵包。我拿出冰箱裡的牛奶,倒入杯中喝了一口,接著打開麵包的袋子,發出「啪」一聲。

「啊!」

肉子醒了。現在是三點五十五分。

「居──然──找──到──了──!」

一醒來的瞬間,肉子馬上就恢復成平常的那個肉子。

「肉子,這張字條的意思是,如果上班時間到了妳還沒醒,就把妳叫醒嗎?」

「沒錯!可是媽媽在妳叫醒我之前就醒了,嘶狗──以,嘶狗──以!」

她在重現自己的鼾聲嗎?肉子邊說邊起身。儘管她個子小,但因為夠胖,光是站起來就能帶給人無形的壓力(但也有可能是她渾身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氛圍)。

肉子在廁所裡面哼歌,還真是熱鬧滾滾。她那麼多話又愛唱歌,照理說應該會多少消耗一些卡路里才對,卻完全瘦不下來。肉子說過,打從她生下來就是如此,而且當時還是個早產兒。真不敢相信。

離開廁所後,肉子開始準備上班;但說穿了,就只是整理頭髮而已—沒錯,就是那個煩死人的「梳瀏海大作戰」。自從肉子不在酒吧上班後,就不再化妝了。

她胖胖的、沒皺紋,氣色又好,所以看起來比實際年齡三十八歲還要年輕。

「好啦!那我出門囉!」

「路上小心。」

「七、八點左右來吃晚餐喔!」

「嗯⋯⋯肉子!」

「怎麼了?」

「有眼屎。」

「喔喔喔好險!謝啦!」

肉子摳掉眼屎,穿上紫色高跟海灘涼鞋。矬爆了。

「阿喜,妳在看什麼書?」

「沙林傑的。」

「沙林傑!聽起來好像戰隊的名字喔!」

說完,她精神奕奕地出門上班。

奶油果醬麵包吃完後,我將杯子拿到流理臺。裡面有個待洗的馬克杯(大概是肉子用過的),就順便連它一起洗了。海綿是綠色青蛙造型,肉子的馬克杯上還有兩個手寫的大字:「不孝」。從我懂事以來,這個杯子就一直跟著我們。

每次搬家,我總會想著:該丟了、丟掉它、把它丟了,可是這個杯子就是甩不掉,而且很耐摔。有一次不小心摔下去,發出「哐」的一聲,但它沒有碎。難道不孝也需要毅力嗎?

「沒錯!」

我將杯子轉到看不見「不孝」兩字的那一側,將它倒放在籃子裡,接著用小雞圖案的毛巾擦手。肉子的字典裡一定沒有「樸素」兩字。

我去廁所尿尿。想拿衛生紙的時候,發現滾筒上的衛生紙還沒拆開來用。我摸索衛生紙的封口⋯⋯肉子裝反了。捲筒衛生紙的開口必須往外側從上面垂下來才對,這一捲卻相反。肉子老是裝反。

「妳不覺得捲筒衛生紙的開口做得很糟嗎?根本搞不懂哪一邊是哪一邊!」

肉子很不擅長尋找開口。

她總是找不到保鮮膜的開口,我說貼上膠帶就好找多了,結果她也找不到膠帶開口。

不只如此,肉子待人接物的方式一樣爛透了。自己在別人心中是什麼形象?要如何與人相處,才不會破壞氣氛?她完全不去思考這些問題。她總是連招呼都不打,就大剌剌地闖進別人的地盤,簡直讓我難以置信。難道肉子腦袋裡從沒想過,該如何察言觀色、確定雙方之間的關係嗎?

無論面對任何人,她都只會拿出最真實的自己,然後被嫌煩、被瞧不起、被騙。

老佐說,他不大記得肉子到「魚河岸」工作的確切緣由及時間,只知道他一見肉子便驚為天人,宛如見到「肉神顯靈」;等到他回過神來,肉子已經完全融入這家店,不是亂拍客人肩膀,就是當客人的小三,然後被元配痛打一頓。

「我該怎麼說咧?那傢伙就跟天災一樣。」

我也這麼認為。肉子就是一場天災。

晚餐我們都在「魚河岸」搭伙,而且是不知不覺間就變成這樣了。

大部分都是肉類料理,但善治叔偶爾會帶滷魚來,老佐也會端出自己的私房菜—拉麵。拉麵是隱藏菜單,而且只有老佐心情好時才會做這道料理,因此客人也很愛吃。他用剩餘的豬肉跟肋排的骨頭煮高湯,經過數小時熬煮,高湯變成清澈、閃著光芒的金黃色,真是奧妙。

明明才剛吃完奶油果醬麵包,一想起要去「魚河岸」搭伙,肚子又餓了。我的胃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誠如肉子所言,我一點都不胖。

班上有些女生開始穿戴胸罩,也有人已經來月經了。剛升上五年級時,所有女生都在師長一聲令下到體育館集合,接受性教育。

我的身體從來沒有改變。瘦巴巴的,胸部像飛機場,腳像鳥仔腳。可是我喜歡自己的身體。我喜歡自己像男孩子,也喜歡白皙的肌膚;希望今後我的胸部永遠不要變大,也永遠不要有生理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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