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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絕非虛構的美好七年》:穿透語言屏障的才華作家,寫他的真實人生。

作者:蔡依橙 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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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新思惟校友,在討論串中說,這本以色列作者的書,一開始讀,就「確定是近年心中愛書第一名」。

我個人覺得這句話沒有過譽。雖然在我心目中,最好的可能是《人類大歷史》,但就是那麼巧,這也是以色列人寫的!


先說為什麼好

因為台灣過去的獨特文學「價值觀」,礙於資質弩頓,生活記憶與經驗截然不同,主流出版社的文學,我從來讀了不暢快,也讀不懂。我不喜歡鋪陳,喜歡精準,我不喜歡故作姿態,喜歡真誠,在書局怎麼讀,都不曾遇過「欲罷不能」的文學。

唯一就是曾經迷過一陣子韓寒,直到他忙別的,不寫了之後。在這特別選一篇,給可能沒讀過的朋友看。

青春 / 韓寒

這麼多年過去,再遇到一次「拿起書來,被吸進去,直到看完才能放下」的,就是這本。而且艾加‧凱磊是以色列人,寫作的「文氣」還需要經過翻譯轉化,但一來他走筆邏輯清楚,二來本書翻譯流利,即使以中文呈現,你都能感受到作者獨特的快節奏。

彭浩翔導演在推薦序說的沒錯:「此書之精彩程度,甚至可以像在迪斯可販賣搖頭丸一樣去推廣。隨便撕下兩頁交給經過的人,然後跟他說:唏,寶貝。回家爽一下,之後再想要,你知道在哪可以找到我的。

這推薦序,也沒有過譽,就是這麼猛。

艾加.凱磊很珍惜他的用字,極為精鍊,逐句思考「他為什麼這麼寫」,都能找出這句話一定得在這邊的理由。而且,他善於在非常短的篇幅中做出呼應,並拉出層次,一個故事可能就三五頁,一結束,都能讓你深思。

我為什麼讀

讀這本,純粹是想解決一個問題:「以色列的苦澀,在哪裡?」

之前我為了探索「怎樣才能讓小孩擁有無窮無盡的好奇心與執行力」,讀了《創業之國以色列》,書我非常喜歡,但一直還沒寫文章介紹,是因為心中有個問題沒辦法解決:「以色列像書中說得那麼有活力,我信。但有光就有影,真的沒缺點嗎?我不信。」

《創業之國以色列》已經有稍微提到,由於以色列天天面對的是死亡威脅,使得他們永遠都能搞清楚發展的先後順序,但也因此,對於種族、階級、平等這些價值,如果跟國防與生存無關的部分,往往是被毫不猶豫地捨棄。

另外,由於全民皆兵,當兵就是一次階級篩選,退伍進社會後,整個社會連結也幾乎是軍事關係的延伸。所以,如果你因為宗教或任何因素沒有當兵的話,在社會上很難混得好。

但我想,或許需要從其他角度做進一步的確認,所以我上 YouTube 把以色列的中文媒體專題或報導都掃過一次,也到 Netflix 去搜尋 Israel 做關鍵字,找出當地電視劇來感受氣氛。最有幫忙的,應該就是讀到這本書,幾乎解決了我所有對以色列的疑惑。

以色列那並非主流的一面

由於以色列爭議性的建國地點,以及周圍伊斯蘭國家的敵意,使得這個國家一切以「生存」為主,科學、技術、商業、發展,永遠是硬道理。

但是,天天都以「生存」為念時,一個社會可能會付出哪些代價,在這本書裡都有非常清楚的描述,即使本書原本只是想描述「作者本人小孩出生後的七年故事」,但因為生活就在特拉維夫,其基調必定是非常「以色列」的。

因為「生存」,所以許多道德模糊地帶永遠沒有討論與探索的空間。例如第 29 頁的「就跟從前一樣」這故事,作者覺得手機費用太貴,打電話去抱怨,客服竟然回嗆:「告訴我,你不覺得自己可恥嗎?我們正在打仗,有人連命都沒了,導彈落在海法與提比里亞,你卻滿腦子只想要省 50 謝克爾嗎?(約 400 台幣)」

作者覺得這招太厲害了,於是決定學起來。當他帶著兒子搭計程車,卻因為沒有自備安全座椅而被司機拒載時,他也學著說:「告訴我,你不覺得自己可恥嗎?我們正在打仗,有人連命都沒了,導彈落在海法與提比里亞,你卻滿腦子只想著一張安全座椅?」

結果還真的有用,計程車司機道歉,並客氣地載他們到目的地。

一個社會的成熟,需要更多細膩的爭辯與討論,但或許,以色列,並沒有這樣的餘裕。

也是因此,阿拉伯裔以色列人,這群幾乎被當成二等公民的 1/5 人口,他們的處境、社會公平、獨特生命經驗,或許要等到中東大和解的時候,才有機會被看見。即使是主流猶太人,只要你的立場不那麼「生存優先」,也可能瞬間被邊緣化。

艾加.凱磊很委婉、巧妙地,一邊說明自己家庭的真實人生故事,也一邊挖苦了以色列的方方面面,不刺,大概就像朋友拿手指戳你手臂一樣的程度而已。但即使如此溫和,也被主流媒體批評為「反以色列作家」。

同時,卻也因為他像鄰家大哥一樣的細膩人道關懷,與絕佳的說故事能力,連「一有核彈就一定會炸以色列」的伊朗,都翻譯了他的作品,上市販售。

艾加.凱磊的幽默感

就是這張作者介紹所附的照片,因為我之前不認識他,還以為右眼是不是被恐怖攻擊的彈片所傷,上網查了他的資料與照片,才發現他眼睛根本好好的。

對,他就是喜歡這樣讓讀者忙,翻轉你的思維,在平面的紙張上,讓你的思緒自願起身繞好幾圈。似乎能聽到作者在笑:「我就知道閉個眼睛你一定會上當,而且聯想到我的以色列身份,然後做出自己都覺得好笑的推論。不過沒關係啦,反正你都 Google 了,多認識我也沒什麼不好啊!」


書衣拿掉後,裡頭印有這些有點奇怪又有點親切的作者簽名,這很有意思。

第 35 頁,他特別寫了一個故事《非真心簽書》,關於他自己對簽書的一些看法與實踐,提到他過去為讀者簽自己的小說作品時,忽然領悟到「既然這本書內容是完全虛構的,那簽書何必講真話?」於是開始把簽書當創作練習 XD

「給西奈。我今天很晚才會回家,冰箱裡給你留了燉菜。」

「給波絲瑪(這本是讀者要買給女朋友的),雖然你現在跟別人在一起,但你我都知道,你終究會回到我身邊。」

然後他就被這讀者揍了一拳 XD

本書妙趣橫生,而且每個搞笑都有他背後的深層意涵,有時甚至能讓讀者悲喜參半,非常厲害。

強烈推薦!

--本文出自蔡依橙的閱讀筆記,感謝授權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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