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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之人》這本1970年代出版的日本文學作品，書寫的是當前臺灣社會亦十分關注的失智症照顧困境與高齡議題。
雖然2026年的中文版一上市，我就立刻下單，但隔了好一陣子才正式開始閱讀。一方面因為經歷病痛，要重新拾起疾病文本，內心不無掙扎。其次，也是擔心有明確社會關懷的作品，若是過於偏重議題解說，而缺少小說的趣味，讀起來會很沉重、痛苦。
懷著這樣忐忑不安的心情翻開書頁，讀了幾頁就疑慮全消。
作者有吉佐和子帶設定和人物動機的效率極高，小說一開頭就讓書中負責照顧的職業婦女昭子，在買菜的路上突然遇上行為反常怪異的公公，接著很快帶出婆婆驟逝、公公罹患失智症必須承擔照顧的敘事主軸。
小說中公公一再出現遊走、異常飢餓討食等行動，不斷為昭子這位核心人物創造必須行動、解決難題的動機。透過兩位人物的衝突互動，作者不僅為讀者描繪了失智老者可能出現的病症，也突顯了照護者的艱辛，以及小說寫作之時，日本社會雖然並非沒有老人福利相關措施，但對於失智老者如何安置、照顧，以及失智症家庭的公共支持，仍然十分欠缺的社會景況。
上述社會關懷，很少是透過生硬的知識論述硬塞給讀者，而是藉由昭子面對照護困境，在日常中接觸醫生、鄰居、敬老會館、社福人員，不斷尋求出路又挫敗，折衷、自我忍耐又再度挫敗的循環，使讀者在渴望知曉小說人物究竟如何解決生命困境的同時，也隨之意識到高齡社會無人得以回避、逃脫的終極難題。
「爺爺，您怎麼了？」
個頭嬌小的昭子順著茂造的視線抬頭一看，馬路另一側的圍牆中有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在那片蒼鬱之中，一朵沾著雨珠的洋玉蘭，正綻放著醒目的潔白花瓣。
在下雨天撐傘走路，自然只會看著腳下的泥濘道路，而茂造就是不在意被雨淋濕，連傘都不撐地昂首行走，才能在雨中認出盛開的嬌豔花朵。昭子深受感動。洋玉蘭真美。碩大的花瓣不畏風雨，燦然綻放。在車水馬龍的小徑上，那抹白是如此威風凜凜。 昭子默默地在梅雨中望著花朵半晌。
只要洋玉蘭還能吸引茂造，就表示他確實還活著。
－－《恍惚的人》
讀完全書，我也能理解為何圓神會願意在2026年的今天，出版這本1970年代的小說。一方面將老人照顧推給女性、忽視照護壓力的孝道觀點，以及老人之家床位不足等困境，或許在今日的臺灣仍是有待解決的課題。但更重要的，我想還是作者有吉佐和子的小說敘事，即使是50年後的讀者，仍會覺得精彩好看，這才是這本書「不過時」的原因吧！
◎本文獲授權刊登，原載於「慌張主婦紓壓中」FB粉絲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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