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樣的故事只要讀個幾頁,就知道肯定精采?憑22頁節錄便拿下文學獎的《沒有天空的救生員》,絕對名列其中。單看故事大綱:古靈精怪的少女vs.失智的前救生員,再搭配來自波蘭的外籍看護與失落一代的焦慮少年,這種組合怎麼看都難脫沉重陰鬱。然而作者佩特拉.佩里尼卻在訪談中特別強調,這故事最重要的關鍵字是「勇氣(Mut)、希望(Hoffnung)與輕鬆(Leichtigkeit)。」

這三個詞,乍看之下似乎與失智症格格不入。然而《沒有天空的救生員》偏偏要從這裡出發,在衰老與遺忘的縫隙裡,硬是種出一朵燦爛的花。

佩里尼曾在失智症患者組成的照護家園中工作長達七年,她習慣隨時帶著便利貼和小筆記本,捕捉病患與照顧者在艱困處境裡的閃亮時刻——那些創意、歡笑、互相鼓勵,以及又一次度過難關的成就感……這些點點滴滴成了淬鍊出本書的養分。故事的兩個主角,組合得近乎荒謬:機伶的毒舌少女琳達,與日益被失智症吞噬的老救生員胡伯特──他的記憶正一塊塊崩落,「詞彙消失了……能力消失了……回憶消失了……」。但琳達沒讓胡伯特困在那片荒蕪裡,一個充滿創意的「泳池錄音計畫」誕生了:

我把那張軟墊扶手椅搬到陽光下,幫胡伯特戴好他的鴨舌帽,然後從「五月二十日星期六,運動池」、「五月二十一號星期日,兒童池」以及「五月二十八日星期日,游泳比賽」之中選擇一個播放。胡伯特會靜靜聽,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停在虛無的某處。也許他正在打乒乓球,也許他正繞著游泳池巡視,或許他還會感覺到,陽光正灑在皮膚上,誰知道呢?但不管怎麼說,這位救生員還記得一切,這是千真萬確,令人震撼!

這樣的溫柔冒險,需要勇氣,但若是這招失靈,琳達還有招:

我就會從書架上抽出三本《布洛克豪斯百科全書》,把它們疊起來,站上去,深吸一口氣,捏著鼻子,然後從「泳池邊」跳下去。我在客廳裡「游泳」,蛙式、仰式、自由式、蝶式,所有招式都來一遍。胡伯特會帶著憐憫的眼神看著我發笑。

整個照護過程中,不但有趣味的客廳游泳,有還原救生員歡快日常的池邊錄音,更有體諒認知困境而蓋起的鏡子,維持生活秩序的讀報時間——種種細膩與溫暖,俯拾皆是。最最重要的是,這些付出與創意都不是單向的,甚至大家以為的病患,還能提供最大的安慰。這小小的團隊,彼此關切,相互理解,大家都有迷惘、不安,也都在努力。一如書中的描述:「我們有好幾個共同點,例如,我們不拘泥於規矩,也不會追究過去,更不會計畫未來。」

這樣一個與我們熟知的疾病敘事充滿反差的故事,要怎麼第一眼、第一時間可以傳遞出來,原文版採用了藍與橘的高亮度對比組合(這也是醫院常用配色),以漂浮的身體直立水中,不確定是上是下的姿態,呈現出這個人生階段的難度與希望。

至於繁體中文版,在確認了採用直譯書名後,設計師精準捕捉故事亮點,以「乾涸的泳池、倒映在池底的天空、象徵過去與現在的狀態」為方向,提案了三款封面。

尤其第三款,設計者彷彿再現了書中的靈光片羽,「琳達在客廳播放那首《夏天何時真正再來》的片段。這首歌充滿了70年代的歡樂與生命力,除了MV中有八個穿著紅色泳衣的女之外,苦中作樂的黑色幽默彷彿在沒有天空的客廳裡強行升起的一抹陽光。」(出自設計師快問快答,完整版請見下方),更是一舉虜獲大家的愛,成為這次中文版封面。果不期然,封面送國外審查時,不僅大受好評,作者甚至親自來函表明對這個版本的愛與支持。

《沒有天空的救生員》給出了一場場華麗又燦爛的人間喜劇,不僅過程充滿幽默,更在結尾帶給大家慰藉、療癒與滿足──這其中的魔法咒語,就是「同時活在這世上的我們,對彼此都具有神祕而深遠的意義。」

這段書中多次出現的引言或許出自舊時代經典(*-奧地利名作家,「昨日的世界」的重要代表人物霍夫曼斯塔的名言),但在此時此地,在這個故事裡,卻是若合符節,傳遞出此刻的我們,或許位置、身分、立場、認知都各有差異,但對彼此仍具深遠意義,尤其是在願意給出善意與愛的情況下,那份影響更是神祕且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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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封面設計師的快問快答小劇場 

1 這故事的封面發想,最讓你有印象的三到五個元素或是關鍵字是什麼?

乾涸的泳池、倒映在池底的天空、象徵過去與現在的狀態。 

2 書中角色很簡單 機伶幽默少女琳達vs.失智救生員的胡伯特,外加看護與琳達身邊親友,非常簡單,有哪個人物或是哪個片段特別吸引你?

琳達在客廳播放那首《夏天何時真正再來》的片段。

這首歌充滿了70年代的歡樂與生命力,除了MV中有八個穿著紅色泳衣的美女之外(?)苦中作樂的黑色幽默彷彿在沒有天空的客廳裡強行升起的一抹陽光。 

3 水流在封面上非常動態活躍感,整體顏色明亮又飽滿,但故事是日益受到病痛困擾的患者與周邊親友,是否一開始就想要這樣充滿對比性呈現呢?或者有過哪些調整與選擇?

「用明亮包裹沉重」 

這本書雖然在談失智症、衰老與陪伴的困境,聽起來很沉重,但封面發想時,就想打破這種悲情設定。 

4 故事中給你印象最深的段落或是對白?

「泳池錄音計畫」……孩子們的尖叫聲、水花四濺聲、四面八方的歡呼聲,一個游泳池的實況,再真實不過了……多虧了那些錄音,胡伯特無法出門這件事,似乎也沒那麼難受了。方法其實很簡單:方法其實很簡單:我把那張軟墊扶手椅搬到陽光下,幫胡伯特戴好他的鴨舌帽,然後從「五月二十日星期六,運動池」、「五月二十一號星期日,兒童池」以及「五月二十八日星期日,游泳比賽」之中選擇一個播放。胡伯特會靜靜聽,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停在虛無的某處。也許他正在打乒乓球,也許他正繞著游泳池巡視,或許他還會感覺到,陽光正灑在皮膚上,誰知道呢?但不管怎麼說,這位救生員還記得一切,這是千真萬確,令人震撼! 

5 萬一有身邊人問你這故事說什麼,你還會想用哪個封面來介紹?

乾涸卻映照虛幻雲朵的泳池,有一種雷內.馬格利特(René Magritte)式的超現實主義風格,展現冷靜、帶有超現實意味的寂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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