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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編號:00400134

蜷曲的日子也是我的人生

웅크린시간도내삶이니까: 다시일어서려는그대에게
作者 金蘭都
作者原文名 Kim Ran-do
譯者 葉雨純
出版日 2016-08-01
定價 $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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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開賣時間:2020-10-31 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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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韓國冠軍作家金蘭都繼百萬暢銷大作《疼痛,才叫青春》後的療癒力作!★
★最勇敢的示弱,最真摯的陪伴,獻給同樣身處困頓中的你★

蜷曲,像是面臨強勁天敵的蟲子一樣,將心縮小、縮小、再縮小,不管外面是海嘯或颱風,只要「趴在比地板更低的深處」,專心盼望煎熬的事情過境,那麼,終會盼到重新站起的那天。

在《疼痛,才叫青春》中,樂觀鼓舞年輕人的金蘭都教授,卻在歷經一場大病後,開始被嚴重的自我否定折磨著。眼看著經濟始終不景氣、就業市場低迷及各類社會事件頻生,他懷疑過往的積極與熱情是否太過天真。身為父親、身為老師,他開始害怕、惶恐,不知道自己究竟該說什麼、寫什麼……

唯有歷經過黑暗的人才能看見深淵多深。當他終於重新找回勇氣時,他想告訴所有正與絕望對抗的人──

●環視周遭,試著找尋「重力助推」,一定會有顆行星擁有足以搭載你身體的重力。
 至少,會有某個人或某個事物,能陪著你一起「坐在黑暗裡」。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裡,只要北極星不動搖,就能夠指引我們方向。
 夢想可以引領我們抵達任何地方,即使現在暫時飄盪著,也別讓北極星遠離視線。

●試著和電梯對話,告訴它:「我要下去」,而非「你快上來」。
 將心比心、感同身受的對話方式,能讓人即使身處難以忍受的狀態,也能保有理智。

●回頭檢視自己變化無常的面貌,像是面對鏡子般,冷靜而透徹地直視,
 人生這場戲,最終只會剩下「自己」這位觀眾。

雖然必須縮著、忍耐著,但蜷曲的日子反而可以讓心思好好沉澱,成為我們人生中難得的「流放時光」。

各界推薦

褚士瑩(作家、國際NGO工作者)
蔡增家(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教授)    暖心共鳴

每一個「失誤」都是一個機會,即使我們必須像金蘭都教授所說的,暫時蜷曲著,但若能夠做到這些重要的事──活在當下、聆聽自己與他人的聲音,以及把每個意外都當成轉機,並將這些內化成自己的習慣,我相信,這樣的人生沒有所謂的錯誤,也永遠不會失敗。──褚士瑩

蜷曲在比地板更低的深處,等待重新再起的一天,這是一種多麼卑微的呼喚啊!金蘭都教授的這本《蜷曲的日子也是我的人生》,沒有韓國泡菜般的嗆辣,卻能讓身處「小確幸」的台灣讀者們,也能品嘗一下人生中難得的流放時刻。──蔡增家

作者簡介
金蘭都

教授、趨勢研究家、顧問、作家以及韓國青少年的心靈捕手、良師益友。

知名著作《疼痛,才叫青春》為韓國出版史上最短期間達到百萬銷售的散文集,在台灣、日本、中國、泰國、越南、印尼、巴西、義大利、荷蘭等國都被翻譯成書,更在中國亞馬遜蟬聯16週綜合銷售排行榜冠軍,全亞洲銷量已突破400萬冊。出版後講演邀約不斷,「心靈老師」的地位屹立不搖,受到廣大讀者喜愛,被許多人視為「人生路上的前輩」。

現任教於首爾大學生活科學院消費者兒童學部,被學生們選為「首爾大學最優秀教師」,並獲得首爾大學教育獎。一面研究消費趨勢、一面擔任學部長及首爾大學發展基金策略企畫委員等職務,並同時擔任韓國總統辦公室、三星集團、愛茉莉太平洋集團等企業顧問。


譯者簡介
葉雨純

國立政治大學韓文系、留學於韓國首爾大學。曾擔任韓國網站翻譯、科技大廠對韓專案管理。譯有《學習是對人生應盡的禮儀》《最熟悉又最陌生的14億消費者》《站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未來》《人生的八個關鍵字》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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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格

商品編號:00400134
ISBN:9789861335865
288頁,25開,中翻,平裝,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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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推薦序.每一個「失誤」都是一個機會 褚士瑩

推薦序.我們追求的是經濟指數,還是幸福指數? 蔡增家

序言.化絕望為希望

第一部.即便如此,依然耀眼的日子

失去生活的動力,折翼的日子──我的助力

以現在自己的位置為中心

絕望處置法──Spero Spera,活著就有希望

忍耐──不要打開痛苦的抽屜

問問自己「你,幸福嗎?」

人生這場戲終究只有「自己」會看到最後

跟孩子相比過於成熟、跟大人相比太過單純,這該死的矛盾,我究竟是誰?──被世界孤立的孤獨者指南書《徬徨少年時》

生命結束那天,我會帶著什麼樣的表情──Memento Mori,記住,你必將死亡

第二部.正向徬徨,造就了現在的我

走著走著卻總是回到自己位置的「輪形徬徨者」

還不是倒下的時候──人生沙漏

跟時間競爭──該來的日子還是會來

三天打魚、兩天晒網──我為何如此不堪?

灰姑娘的爸爸為什麼這麼做?──「不知情」的藉口

與其他國家的人一起生活──每個人都帶點奇怪、帶點特別

造就現在的我──倦怠就是我的力量

只想獨處

類比生存法──美麗的事物,改朝換代依舊美麗

認真生活的某天某瞬間──知足與成就欲望之間

第三部.想要的一切都實現了

渴望的力量

跟電梯的對話──將心比心與感同身受

我們,對彼此說一句辛苦了

廉價的認同,誇張的幸福──我們真正該生活的地方在哪?

無法逃避自己──忙碌時,更加懶散的毛病

不論你幾歲,懷抱著什麼夢想──認真念書的嘮叨

如果我對孩子只能有一種期許

請變得更好,請努力成長!──你就是希望,於二○一五年首爾大學入學典禮

花樣選票──獻給迎接「成年禮」的首投族

人生,比獲勝更重要

終章.希望,貨到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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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界推薦

每一個「失誤」都是一個機會  作家、國際NGO工作者/褚士瑩

我身邊有一些朋友,時常感嘆自己時運不濟,或錯過了什麼一去不回的好時機,懊悔之餘,也羨慕我總是運氣那麼好。「咦?你真的覺得我運氣很好嗎?」我總是逮住機會就問我這些朋友,「我這十五年來,根本是在泰國、緬甸工作名符其實的台勞,你要跟我交換嗎?」沒料到我會這麼說,每個原本覺得我是幸運兒的人,仔細想想以後,都默默搖頭。

在還沒有這麼描述之前,許多人之所以覺得我很好運,其實並不是因為我做什麼都心想事成,實際上,我在二十歲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四十歲時的人生,會在東南亞落地生根,並且在農村的大太陽下工作。同樣在NGO工作,我每個月的薪水,可能只有美國政府援助計畫案同事的十分之一不到。之所以讓人覺得我很幸運,其實跟客觀條件沒有什麼關係,而是因為我總是很喜歡我正在做的事,生活永遠過得有滋有味。

正如一個世紀前的美國作家阿爾伯特.哈伯德所言,「如果生命給你一顆檸檬,就把它拿來做成一杯檸檬汁吧!」檸檬本身酸苦,但檸檬汁卻酸甜好喝。

爵士樂大師電鐵琴手史提芬.哈利斯曾經在TED演講說過一句讓人深深感動的話:「在爵士樂中,每一個『失誤』都是一個機會。」其實何止在舞台上,人生未嘗不是如此?許多人覺得自己的人生不如人意,甚至脫離規畫大暴走,但每一個意外,其實都是一個新的機會。那場演講,史提芬.哈利斯的原文是這樣說的:

「我們所處的這個演奏舞台,是個很不可思議的地方,非常神聖的地方,這個地方之所以神聖,有個原因是,你沒有機會去思考未來或是過去。你人在這裡,確實地活在此時此刻,當你走上演奏台的時候,要下很多決定,我們剛剛也不知道今天會彈什麼調,演奏到一半的時候,還不經意地彈了一首叫做《Titi Boom》的曲子,那樣的事情可能發生,也可能不會,大家都在聽,我們也在回應,你並沒有時間去構思。

「在爵士樂中,每一個『失誤』都是一個機會,要找出一個彈錯的音並不容易,因此,沒有所謂的『彈錯』。我認為,真正的失誤是一位音樂家無法察覺並認真接受其他團員的想法,因為如此一來,他便無法整合眾人所演奏出來的音樂,創意也沒有得以發展的空間。

「站上舞台演奏精采的爵士樂,是個能夠洗滌心靈的美好經驗,我們每一位團員,都不認為能夠站在這裡表演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我們知道,這是一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演奏爵士樂時,我們不會在乎太多細節。有些人會想太多,但那樣反而會限制了藝術發展的可能性。要是我上台,對整個樂團說:『我想要這樣彈,我想要那樣彈。』那麼整場演奏聽起來就會很紊亂,因為我將我的想法強行加諸在他人身上。如果,我真的想要整場演奏照著我所期望的方向走,最好的方法就是用聽的,這就是聆聽的科學。

「要能彈奏出好音樂,關鍵不只在於我能彈出什麼,更重要的是,對音樂的聆聽。如果我想要音樂達到某種程度的緊湊感,那麼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耐心傾聽我周圍的聲音,然後從中尋求靈感,如此一來,不僅其他團員會注意到你,同時,你也給了他們靈感,而你所想要的音樂,也會在此時漸漸成形。音樂並不是將自己的想法強行加諸於他人,而是當我們置身在這一刻時,接受彼此的想法,讓創意自由萌芽發展。」

如果把演奏台當作人生,衍伸史提芬.哈利斯所說的,每一個「失誤」都是一個機會,即使我們必須像金蘭都教授所說的,暫時蜷曲著,但若能夠做到這些重要的事──活在當下、聆聽自己與他人的聲音,以及把每個意外都當成轉機,並將這些內化成自己的習慣,我相信,這樣的人生沒有所謂的錯誤,也永遠不會失敗。


我們追求的是經濟指數,還是幸福指數?  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教授/蔡增家(著有《上一堂最好玩的韓國學》)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台灣變得很喜歡和韓國比較。比經濟成長率、比貨幣貶值率,甚至比出口成長率,但當韓國的平均國民所得終於遠遠把台灣拋在後頭時,我們開始惶惶不可終日,不由自主欣羨起韓國,接著轉而質疑我們的政府,是否缺乏韓國那種大破大立的企圖心,只追求安於現狀的「小確幸」。

然而,一直以來,韓國就是一個整形過度的國家。

韓國亮麗的經濟數據,是用無數年輕人的青春、生命與血汗換來的;韓國漂亮的FTA數字,是犧牲許多農民及自營商的利益得來的;韓國閃爍的品牌LOGO,是斷絕許多中小企業的生路換來的。

在盲目追求第一的心理下,韓國年輕人從小就被教育要立志考進SKY(首爾大學、高麗大學及延世大學)等名校,仿佛沒有進入這些名校,人生就失去了希望;在講究頭銜的社會氛圍下,韓國年輕人拚了命地想擠進三星、現代等大企業的窄門,彷彿沒有進入大企業工作,人生就了無生趣。

成為第一,不但是個人的成功,更是家族的榮耀與國家的榮光,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常常看到韓國人,為了爭取勝利而不擇手段的主要原因。

在韓國,只有第一才是勝利者,其他都不算數,每個人似乎都承載了巨大的社會壓力。

我們可能不知道,其實很多韓國年輕人,是相當羨慕台灣人的。

在台灣,如果失業了還可以到夜市擺攤賣鹹酥雞、賣雞排,到處都充滿機會與希望,但在韓國,一旦失業想自行創業時,會發現幾乎所有工作途徑早被大企業壟斷,這讓許多韓國人面臨走投無路的困境。每年都有許多年輕人,在跨越漢江的麻浦大橋結束他們寶貴的生命。這正是韓國總統朴槿惠上台之後,提倡「幸福經濟學」的主要原因。

在這種極度扭曲的社會結構下,首爾大學金蘭都教授的作品,對韓國人來說,無疑是一道心靈雞湯、一盞指引人生方向的明燈,適時地撫慰了他們受挫的生命,填補了他們空虛的心靈,讓他們找到重新再起的勇氣。這就是為什麼四年前金蘭都教授推出《疼痛,才叫青春》後,在韓國熱賣百萬冊的原因。

而今,金蘭都教授再次出版新作《蜷曲的日子也是我的人生》,鼓勵大家在荒蕪的黑暗中找到重力助推,也讓韓國人在「正解社會」的壓力中,鼓起勇氣尋找屬於自己的道路。蜷曲在比地板更低的深處,等待重新再起的一天,這是一種多麼卑微的呼喚啊!

金蘭都教授的這本《蜷曲的日子也是我的人生》,沒有韓國泡菜般的嗆辣,卻能讓身處「小確幸」的台灣讀者們,也能品嘗一下人生中難得的流放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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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絕望為希望

當時的我,被嚴重的自我否定折磨著,明白到生命中最難受的不是被人質疑,而是對自己質疑。眼睜睜看著自己沉沒在冰冷大海裡,卻只能無力地旁觀。作為爸爸、作為老師,我竟無話可說,對於該說什麼感到害怕,對於寫作感到惶恐。

這樣的我,還能再次提筆寫作嗎?

「心越是被困住,身體越是要先動起來」,抱著這樣的信念,我起身出門運動。進到健身房,櫃台工作的H先生問我是否方便聊聊,一同走到休息室後,他辛苦擠出的第一句話:「我得了毛毛樣腦血管病……」

在身處極度苦痛的人面前,我該說些什麼?他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能量飲料倒入裝滿冰塊的杯子後遞給我,接著說:「很多時候我感到很痛苦,身心疲倦想放棄一切,是教授的書支撐著我,帶給我勇氣。謝謝您。不只是我,毛毛樣腦血管病友聚會時,很多人都說教授的書為他們帶來希望。因此我有個不情之請……我想送教授的書給生病的後輩,不知道教授能否幫我簽名?」

接過H先生手上的書簽名、題字的期間,他訴說著自己的疾病,找到這份工作前經歷的挫折,以及在治療的過程中,我的文字如何帶給他力量。

簽完名抬頭準備遞書的瞬間,印入我眼簾的是噙著淚水的雙眼,也印證了這場抗爭歷盡艱辛。

雙眼跟著泛紅的我說:「我也要謝謝你。」

他也許不知道,發現自己的文章能夠給予某個人力量,而且還是生病、遭遇挫折的人,這件事對我來說多麼有意義;能夠重新找回自己寫文章的理由,那種安心感有多踏實。

到家後,他的話依舊徘徊在耳際。我打開電腦搜尋了H先生口中的毛毛樣腦血管病。毛毛樣腦血管病是由於腦動脈狹窄或阻塞,造成小血管代償性雜亂無章地生長,在腦血管攝影檢查時呈現「煙霧狀」的腦部疾病,因日文中的「霧狀(もやもや)」發音為moyamoya,而被稱為毛毛樣腦血管疾病,為了預防癲癇、腦梗塞及腦出血等症狀,必須持續追蹤觀察。

頓時,我的腦中彷彿也瀰漫著始終找不到起火點的煙霧。不光是我,許多人心裡都縈迴纏繞著別人無法看見的裊裊輕煙。生活中的瑣碎惱人之事,以及人生路上積累的深沉絕望無比沉重,然而H先生是如此毅然決然地面對自己的困境,用盡全力,拖著身軀讓生活回到正軌。

班傑明.富蘭克林(Benjamin Franklin)說:「有的人二十五歲就死了,只是拖到七十五歲才埋葬。」那麼我呢?我會在幾歲舉行真正的葬禮?許多人在沒有自我意識到的情況下埋葬了意志,拖著肉身的軀殼繼續生活。但是H先生恰恰相反,即使帶著病痛的肉體也要豎著意志這面旗活下去。

面對無法控制的身體,用不屈服的耐心撫慰著、療癒著,堅持到最後的人,才是真正的勝者,真正的英雄。

遇到H先生後,我重新提筆寫字。真正獲得勇氣的不是H先生,是我。

這本書是我試圖抓住如同煙霧般不斷分散、不斷瀰漫的人生低潮時期,回顧自己內心與日常點滴寫下來的紀錄。人生就是不斷撫慰著、療癒著、再一一擊敗不時飄散開來的怒氣、憂鬱與絕望的過程。這道理現在好像有些懂了。

完稿時正值酷暑與乾旱之際,連日悶熱的天空突然降下涼爽宜人的甘霖,若是腦中糾結成團的千絲萬縷也能有這般甘霖滋潤,該有多好。

然而不管是帶著毛毛樣腦血管生活的H先生,或是生活面臨重重困難的我們,將煙霧一次帶走的雨水並不會輕易降臨,只能仰賴自己在挫折的旱地中慢慢開鑿出希望的水田。默默挖地的身姿,才是最真切踏實的祈雨祭。

感謝獨自找尋希望、數度站起身,展現不凡勇氣的H先生。

本書獻給H先生,以及所有正與絕望對抗中的人。

二○一五年 秋天

金蘭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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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閱

失去生活的動力,折翼的日子──我的助力

三月的校園很是忙碌。結束漫長冬眠,忙著迎接早春的嫩綠校園裡,拿著寫滿待辦清單的記事本,紅著雙頰詢問上課地點的大學新鮮人;準備著新學期課程的老師,心裡也有些緊張、有些忙亂;就連電子信箱也因為尚未讀取的郵件而喧囂紛擾。

我的收件匣裡充斥著許多人生故事與苦衷。未來要當「美容師」還是「美甲師」,煩惱好幾天,遲遲無法決定夢想的十來歲少女;成天打工卻因為學費太昂貴,搞不清楚究竟是為了上大學而打工,還是為了打工而上大學的某大學生;內文始於「You saved my life(你拯救了我的生命)」,從泰國遠道而來的感謝信等。

新學期某個早晨,像是清掃冬天積累的落葉般整理著郵件時,一封沉重的信讓月底繁忙的上午時光瞬間凝結。

那是一封因事故而失去父親的二十五歲復學生寫來的信。這封信之所以格外揪住我的心,是因為我也在同個年紀,失去了原本深信會一直留在我身邊的父親。歷經過悲傷的人總是最了解悲傷。

為什麼父母總在子女毫無防備、還不想放手的時候離開?

難過了好一會,我在回信裡寫了打氣的話、寫了我自己的經驗,然後停頓、刪除,重新寫上約他一起吃晚餐的內容。我想,如果他的父親還在世,面對深陷在沉痛悲傷中的兒子,一頓溫暖的飯遠勝過一百句話。

吃飯當天我決定專心聆聽,聆聽與附和是最好的安慰。我很清楚,這樣的狀態下,任何鼓勵或同情都無法給予撫慰,於是只簡單提到二十七年前我也曾經歷非常類似的狀況,之後就一直傾聽。他的悲傷很深,過去一直是家庭經濟支柱的爸爸離世,現在開始必須由他一肩扛起的擔子,無比沉重。

跟恍若某個年少時期的我分開後,回家的路上一直想著,這世界為什麼會反覆出現相同的苦痛?我的心好疼。這段時間,他將深陷在生平不曾經歷過的擔心桎梏裡,跟茫然、摸不著邊際的未來相對抗。「這,也將隨風而逝。」唯有在暴風過境後,才能感受這句話的真義。

誰都不用對我的死亡哀悼或惋惜。唯有在此我才能真的安息。

這是某位美國黑人女傭墓碑上篆刻的文句。的確,有時候歷經到的挫折,會讓人覺得唯有死亡才能得到解脫。

二○○六年初,從冥王星出發的無人探測船「新視野號(New Horizons)」耗費了九年六個月,飛越冥王星系統完成近距離攝影的任務,讓天文學者們與有榮焉。我很好奇,飛越如此長距離所需的燃料,可以裝載在小小探測船的哪裡?後來我在科學雜誌上找到了答案:「重力助推(swing-by)」。

「重力助推(swing-by)」是太空探測船的航行方法之一,利用行星的重力來調整航行軌道。「新視野號」本身並不具備可以加速的推進器,太空船被火箭發射出去後,先按照慣性力量移動,再利用行星的重力飛行。也就是說,太空船接近像木星這種重力大的行星軌道時,會先被行星的重力吸住後再「向外彈開」,獲得速力。這種利用行星重力改變太空船飛行的軌道與速度的技術,就稱之為重力助推,也被視為前進其他行星最穩定的方式。

重力助推,即使完全喪失自身的動力,也能被牽引到目的地的力量。我一面讀著這首詩一面思考著,說不定不只是太空船,我們的人生也需要這種力量。

或許命與時都像是必須利用重力助推才能飛行的太空船,無法依靠自己的力量抵達目的地。如同伽利略號利用金星跟地球的重力抵達目的地木星一樣,我們的命與時也是惡戰苦鬪的不斷連續。

──趙東凡,〈搖擺搖擺再搖擺〉

我也不是單純仰賴自己的推進力走到這裡的,是身邊人的關心、愛、孝心、義務、責任,讓我得以在身心靈恍惚,完全失去動力的瞬間,還能飛行。如同「新視野號」飛越遙遠的冥王星一樣。

這種時刻,堅持就是力量。面對人生最無力的瞬間也要撐住。像是《李爾王》中的台詞:「你必須忍耐,你知道,我們是哭著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像是詩人高恩的詩句:「躺下就完了,罹病的禽獸必死無疑」。我們必須站著撐過一天又一天。

是的,只要撐住就好了。

西藏有句諺語:「能解決的事,不必擔心;不能解決的事,擔心也沒用。」沒有必要擔心,擔心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美國幽默大師威爾.羅傑斯是這麼說的:

擔心就像一把不穩的椅子,它讓你一直在動,卻無法帶你到任何地方。

揮別被恐懼與茫然籠罩、深陷在泥沼中的自己,想像周遭珍視的人牽引著自己的力量。蓮花之所以能出淤泥而不染,是因為它懂得推開自己承受不住的重量。我們也該拂去擔憂,像是蓮花抖落雨珠一樣。

談完「重力助推」後,彷彿重新獲得自身動起來的推進力。即使走得踉踉蹌蹌、搖搖晃晃,也能朝著目的地繼續前進。一生以游牧方式過活的某個非洲部族,流傳著這麼一句話:

只要活著,家就不遠。

寫著寫著,覺得自己對那名失去父親、連夢想也被迫放棄的學生,還有些話沒說出口,我感到些許遺憾。雖然安排了一頓盡可能傾聽的晚餐,自己沒說什麼話,但還是想再多說點什麼。如果最後我說了這些話,會不會多少能幫助他振作精神?

當我置身於漆黑的隧道裡,我希望那些愛我的人能和我一起坐在黑暗裡,而不是站在亮處,指點我如何脫困。我想那才是我們想要的。

當你受了傷,去接近那些愛你的人們,那些能夠容忍你的痛苦而不妄加評論或給予建議的人們。

──丹尼爾.戈特里布,《給山姆的信》

面對將傷痛吐露給素不相識的我的他;面對就像是二十七年前迷失方向的我的他;面對從此必須獨自扛起沉重擔子的他,我想告訴他:環視周遭,試著找尋「重力助推」。一定存在的,一定會有顆行星擁有足以搭載你的身體的重力。至少,一定會有某個人或某個事物,能陪著你一起「坐在黑暗裡」。


忍耐──不要打開痛苦的抽屜

人生中偶爾會面臨任何撫慰都無法平息的極度苦痛,殷切期盼的某件事不如預期,或是極其珍貴的存在被剝奪時,那種付出任何努力都無法讓挫折與失落感復歸的無力感,將身心撕裂得殘破不堪。

這種時候我們能做些什麼?茫然、脆弱的人類,要如何才能承受得起這種「極度苦痛」。

我也經歷過幾次這種「極度苦痛」──珍愛的家人、至親好友離開人世時;賭上人生的全部卻不盡人意時;失去愛人時;留學時期當了爸爸,卻無力解決經濟貧苦問題時……面對外在的冷酷現實已經蒼白無力,卻還要逼迫自己跟內在的愧疚感坦誠相見,自我意識跟熱情如同乾掉的蠟,躺著睡不著,站著也無法清醒,只能任憑自己被茫然吞噬。

這種時候該怎麼辦?

我選擇先讓身體動起來。

我相信心跟身體緊密相連,要端正心就必須先努力挺直身體。心垮掉,身體也會跟著倒下;體力變弱,心就會更往下沉。我有過幾次這種惡性循環的經驗,所以心裡難受時,就會先努力管好身體。

首先,遠離菸酒。平常我只要喝多,隔天早上就會感到莫名空虛與悲傷,因此憂鬱的時期更要避免。菸現在雖然已經戒了,不過在以前還抽很兇的時期,心裡難受時反而會努力減少抽菸量。

接下來是努力運動。我特別喜歡游泳,吸一口氣沉到水底,恍若再次回到媽媽肚子裡,被溫柔地保護著、輕撫著,阻斷一切與外界的接觸。游泳是全身性的運動,長時間游泳身體會相當疲累,同時也能解決輾轉反側到天明的失眠困擾。

這種煎熬的時刻,想一個人獨處的時間也會變多。一個人要過得好很難,稍不留意就會被捲入苦惱與思念的漩渦之中。

獨處時,可以打掃、閱讀、看電影或電視,設法將注意力轉移到別處,而我通常選擇書寫。不是專欄或書本這種給別人看的文章,而是隨興塗鴉般、沒有章法的隨寫。像是電影《成人世界》中機器人將自己的靈魂轉移到電腦上一樣,我將問題根源、壓力、感情、想法等全部寫出來,將腦中的煩惱轉移到紙上。在藉由「剪下─貼上」而非「複製」的過程中,盼望著憂愁與苦痛被寫在紙上的那個瞬間,腦中的煩惱也會跟著被擦掉。

這不單純只是幻想。有個實驗,將面臨重大考試、背負沉重壓力的學生分成兩個組別,一組直接進行考試,另一組則在考前請他們大略寫下自己的煩惱。實驗結果發現,考前曾書寫的組別成績比較好,因為減輕壓力後更能將心思集中在考試上,證實了書寫具備某種程度消除煩惱的功效。

然而,面對某些「絕對」的苦痛時,可能完全聽不進這些方法。我有一次內心太過折磨,接受好幾個月的心理治療,嘗試過各種處方都不見效果,醫生情急之下拿了專為世界盃巡迴賽調配的處方藥,要我一天吃兩顆看看,結果也沒用。

然而令我備受煎熬的事件解決後,身心像是被刷洗過,一點病痛也沒了。那次也讓我真切感受到,身體動起來固然重要,但因心而生的問題終究還是必須透過心來治癒。

一個人單獨整理心裡的內在問題時,我常想著「藥櫃」──中藥房裡保管藥材、有很多小抽屜的那種。我會將自己的心如同藥櫃一樣區分成許多抽屜:工作的抽屜有課業、行政、書、演講、計畫;家庭抽屜有媽媽、子女、妻子、兄弟;人際關係抽屜有各種人物、不同的聚會等等,將我的所有想法區分開來放,現在困擾著我的煩惱放在最後一個抽屜裡。然後努力一次只打開一個抽屜,工作時只開工作抽屜,做家事時只開家庭抽屜。剛開始「痛苦的抽屜」常被同時開啟,過段時間後慢慢能克制。這不太容易,但只要經常練習、不斷努力,就會發現自己漸漸能夠暫時將痛苦的抽屜關起來,即便關得不完美也無妨。

如果連這個也無效,「蜷曲」是最後手段。像是面臨強勁天敵時,蜷曲在保護色下的蟲子一樣,將心縮小、縮小、再縮小。想想「核桃」,藏身在硬梆梆外殼中的,是美味果仁。

是的,核桃是我的最後堡壘。

蜷曲著、帶著保護色的東西都是悲傷的

無聲無息地、期盼著不被發現

閉上眼等著

讓我不見吧,讓我不見吧

一心盼望著

能趴在比地板更低的深處

──朴永濬,「蜷曲」

如果心是被堅硬外殼緊緊包覆住的果仁,不管外面是海嘯或颱風,我只要「趴在比地板更低的深處」,專心盼望著煎熬的事情過境。

讀著詩人朴永濬的詩集《小姨子,爸爸這樣叫我》,我想像,詩人也是在極度痛苦下才能寫出這樣的詩吧。「不記得我是您女兒,只覺得我跟您的老婆有些神似,因而叫我『小姨子』的爸爸,以及將這樣的爸爸『掛』在床上的我(將爸爸比喻為蛇)。」詩人或許也是蜷曲著身體,躲在地底下才能完成這樣的詩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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