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閱 1/2

教唆熊貓開槍的「,」-一次學會英文標點符

前言 —— 靈異第七感


也許你碰過類似狀況,也許沒有。在我家附近的一家加油站,掛了一幅布條,上面寫著:「歡迎入內選購CD’s、VIDEO’s、DVD’s 和 BOOK’s。」

如果這種省略號的胡亂分布不會令你感到恐怖或脈搏加速,或許你該立刻放下本書。你可以為自己不是一個愛炫的人或堅守成規的人而沾沾自喜,反正這世界的標準符號原則早已江河日下;但千萬別自以為是。對一個真正堅守原則的人而言,看到「Book’s」這個字的複數型態被加了省略號,會引起一種類似哀慟的情緒,且不斷加劇。先是震驚,然後在幾秒鐘內從震驚轉為難以置信,難以置信轉為痛苦,痛苦轉為憤怒。最後(到這個階段類推就終止了),憤怒會讓步給一種正義感的驅使,使你想借助於一枝油性墨水筆,去進行一個破壞的罪行。

這年頭,堅持使用正確的標點符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使你甚至在早上時都不大敢起床。確實,偶爾你會聽到一個可敬的標點符號迷說一隻熊貓「吃,開槍,離開」的笑話,但大致說來,這個堅守成規者敏感的神經會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突擊,使他感到驚慌失措、孤苦無依。一家健身中心的告示這樣宣布:”I’ts party time. On Saturday 24th May we are have a disco/party night for free, it will be a ticket only evening.”、裝潢業者的廣告提供「wall’s-ceiling’s-door’s ect」的服務、報上的標題寫著:「FAN’S FURY AT STADIUM INQUIRY」,看似滿有趣的,直到你讀了內文後才發現主角是一小群暴動的球迷,而不是如標點符號顯示的一個氣得跳腳的球迷。

無論你往哪個方向看,都可以看到無知且無動於衷的標示。就以電影「Two Weeks Notice」為例吧,保證會讓堅守成規的人來個急轉彎——因為巨幅的電影海報就貼在公車車身上,每個字母都有四尺高,偏偏少了個省略號。我還記得,該片於 2003 年春開始上片宣傳時,有一天我愉快地走出維多利亞車站(我有在吹口哨嗎?),猛地停住腳,以手指覆住嘴巴。省略號哪裡去了?公車上一定有個省略號吧?如果是「一個月前通知」(one month’s notice)就會有個省略號的(我推論);是的,如果是「一週前通知」(one week’s notice),也會有個省略號。因此,「two weeks’notice」當然應該要有省略號了!當我如此暗自沉思時,我無法移動,也無法回復任何方向感,而我該搭的公車(一輛 73 路,兩輛 38 路)已呼嘯駛過白金漢宮路了。

堅守原則的人因為敏感而必須承受種種驚嚇,但這個世界卻全不在乎,這當然也是令人氣餒的原因之一。當我們恐懼地瞪視著一個標點錯誤的告示之際,我們周遭的世界仍持續運轉,對我們的痛苦無動於衷。我們就像電影「靈異第六感」(The Sixth Sense)中的小男孩;只不過他看到的是死去的人,而我們看到的卻是死去的標點符號。我們只好以小男孩茫然的語調低語﹕其他人都看不到那些死的標點符號,我們卻無時無刻都看得到。他們把我們當作怪物。當我們指出無知的錯誤時,就會有人罵我們﹕「無聊!去找點事做吧!」有趣的是,這些人自己也都無所事事。在這種不受歡迎的情況下,我們自然變得怯於表達內心深刻洞悉的真知灼見。有可能被當作巫婆燒死的後果,實在很難讓人感到安全無虞的。本地一家慈善機構的櫥窗上貼了一張告示,大膽地寫著:「你能施捨任何舊唱片嗎」(沒有問號),而我每天都在櫥窗外的人行道上躊躇不安。我該進去告訴他們嗎?一個直接問句後竟然不加問號,實在是駭人的無知。可是萬一慈善機構裡面那個老太太一如尋常地給我一個難以置信的白眼,然後叫我少管閒事、去找點事情做,那我豈不是會很難堪嗎?

另一方面,我深知要別人對堅守原則者施捨一點同情,其實是很困難的。我們並不容易引人同情。任何一家在快速結帳台寫了「eight items or less」的商店,我們都拒絕光顧;而且9/11事件後我們變得很激動,不是為了奧薩瑪‧賓拉登,而是因為收音機上的播音員每每想說「嚴重」(magnitude)時,都會說成「巨大」(enormity),令我們深惡痛絕。每當聽到「首相布萊爾支持」(“Mr Blair was stood”正確的用字應為 「standing」而非「stood」)的構句時,我們便深感困擾。每當「現象」(phenomena)、「媒體」(media)、和「天使」(cherubim)等複數字型被當成單數使用時(“The media says it was quite a phenomena looking at those cherubims?〔望著那些天使令人讚嘆不已〕),我們某些人便忍不住尖叫。堅守成規者不論在看什麼書籍,手裡都會握著一枝筆,以便隨時改正打字的疏失。簡而言之,我們是固執的萬事通,鉅細靡遺,所以不但討人厭,還常常面臨被家人切斷親屬關係的危險。

當我自己的固執個性開始作祟時,我非常清楚。2002 年秋,我為四號電台(Radio 4)製作一個關於標點符號的系列節目,叫「破解破折號」(Cutting a Dash)。我的製作人邀請「省略號保護協會」的約翰‧李察茲來談話。當我聽到有所謂的「省略號保護協會」時,感到十分有趣。他們的網頁上貼了一些告示的照片,寫的盡是一些不合文法的句子,例如﹕“The judges decision is final.”和”No dog’s”。我們帶李察茲先生到百威街市場去,錄製他對某些菜販亂用標點符號(如 “potatoe’s”)的反應,然後再坐下來談該如何保護在困惑的浪潮中日漸式微的標點符號。

他說省略號保護協會的做法是寫禮貌信件,用一封標準信函解釋省略號的正確用法,並表達一點點希望;如果有一天「BOB,S PETS」(鮑勃的寵物店)會換上正確的招牌(即 「BOB’S  PETS」 ),就表示人們已記住信中善意的導引了。此時我感到一股深刻且難以忽視的震動︰我內在的固執特性甦醒了。我說﹕「可是那樣不夠呀!」突然之間我的腦袋裡脹滿了各種主意︰可以發送一些貼紙,上面印著︰「這個省略號是多餘的」。也可以叫人們在三更半夜裡拿著一個鏤了省略號的模板和一桶油漆,爬上梯子去漆下這個標記。省略號保護協會為何沒有自己的軍隊呢?我可以開始組織一支嗎?我到哪裡去找士兵戴的兜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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