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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的正常世界【首刷贈大坦誠親繪「擺爛」貼紙】

最高的地方
故事的主角是牛頓,明星高中的學生。
「牛頓」是他國中時幫自己取的綽號,因為牛頓曾說:
「如果我能看得更遠,那是因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他唯一要求我別改這個,
他希望看到的補習班同學們能知道他真的走出來了。
 

會考搞砸後,我的人生從「一定可以上健中」墮落成「永遠不能上健中」。

家裡不再有熱騰騰的晚餐,我媽會丟給我兩百元(真的是丟的)要我自己去買;有人打來問我成績,就會像我被車撞死一樣的哭說:「我們家底迪真的考得太差了啦!」

我爸則會突然進我的房間用力敲我的頭,說我在家等死。如果我不小心哭了,他就會拖我去家門口罰跪。

 

我搞砸會考後,好幾個夜晚都是這樣度過。

一開始我有種被雙親遺棄的感覺,但某晚我在門口罰跪到睡著,隔天渾身痠痛的醒了過來,忽然覺得他們不再是我的爸媽了。

我開始習慣性的拔前額的頭髮,一直拔、一直拔。

我的左前額又腫又痛,我還是停不下來拔頭髮的手,這樣我就能夠用痛來沖淡我沒考上健中的悲慘心情。

以前爸媽非常呵護我、讓我到處去補習,全科班、鋼琴、扯鈴都補,三餐一定下廚,也不准我吃外食。

我國小念資優班,國中固定是校排一到三名,生活看起來就像是個富家學霸,但我念書的理由其實非常的卑微—因為如果我考差,爸媽就會把我痛打一頓,而且不給我飯吃。

為了活下來,我死命念書,並慢慢的發現,優秀的成績除了可以贏來安逸,還能獲得愛、肯定、讚賞,就一路拚命念到現在。

每天我都去的補習班,都從六點上課到十點半,但我非常喜歡物理老師對我們說的話。

他說,只要在健中與北醫女的榮耀之地立足,我們的人生就會一直在榮譽榜的最高位,永遠幸福永遠美滿;而且去了好的高中就能輕鬆考上好的大學,好的大學會給你成功的人生。

每次聽到物老(物理老師)這樣講,我的內心就會激動不已,因為那讓我相信我現在的痛苦可以換來永遠的幸福。

再努力一下吧,只要上了健中,我就可以幸福快樂,不用再活在他媽的讀書地獄了。

 

結果我沒上健中,幹。

 

時間軸回到我沒上健中後的某天早晨。

我爸用超粗的麥克筆在紙上寫:「賀!許牛頓同學沒上健中。」然後印了五百張。

他把我推出家門,要我發四百五十張,五十張貼在補習班的榮譽榜,他下班會去幫我跟我的落榜榜單合照,讓我看看自己有多可悲。

 

我藏著落榜榜單,臉臭得要命。

學校的同學跟我不熟,沒人安慰我,只是跟著其他老師一直問我怎麼沒有上健中。

我一句話也不回答,老師們也對我這種失敗者沒了興趣,就這樣尷尬到放學。

我把落榜榜單撒滿無人的教室,再去學校的班級櫃中一個班一個班的塞我的落榜傳單。撒完後手上的傳單還有一大疊,我走進巷子,把傳單塞進每一戶人家的信箱裡。

我一邊塞一邊狂哭,甚至有發完傳單就去自殺的想法。

 

我的最後一站是補習班。

會考後其實已經不用去補習了,但我爸說要幫我這個白癡跟榮譽榜合照,讓我知道自己多可恥。

那時候還沒上課,是晚餐時間所以人來人往。當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試圖把落榜榜單貼上補習班的榮譽榜時,我被三個看起來很凶的國二女生圍住。

她們問我幹嘛這樣,我老實說我沒考上健中,我爸要我來這邊貼榜單的事,說著又忍不住開始拔頭髮。

其中兩個女生聽完後跟著哭了,然後看到她們哭,其他的國中生也圍過來安慰我,還有一個國一的、沒變聲的小胖子,幫我在前額沒頭髮的地方「呼呼」。

慢慢的越來越多人把我圍住,一張張不熟悉的臉孔一直安慰我,但我反而哭得更慘。

有幾個助教以為我們要打架,還來罵我們,沒想到他們也加入了安慰的行列。直到上課前十分鐘,女助教才趕著大家進教室上課,男助教則買了麥當勞,要我把麥當勞吃完後幫他破關,坐在這邊等我爸。

我就一直坐在補習班的沙發上幫男助教破關。我真的沒想過,被我媽說玩了就會瞎的手遊其實這麼好玩。

我爸果然在十點半一臉殺氣的來找我,嬌小的女助教和我爸吵到快要打起來,外表憨厚的男助教也一直說我爸這樣犯法。

我知道我很不孝,但看著這群不熟的人一起對抗我爸,我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人情。

男助教說他會追蹤我們家,看是我爸先打我,還是他叫警察抓我爸,然後「砰」一聲的把傳單丟到垃圾桶。

 

健中落榜的一連串災難,就這樣「砰」一聲,結束了。

幾個月後,我成為高中生,爸媽也慢慢的會和我說話。我回到補習班跟助教們道謝,才發現補習班門口再也沒有榮譽榜。

我詫異的問助教,才發現那晚過後,補習班有一堆小孩一起要求主任別再貼榜單了,好像是某個真的考上健中的同學知情後發起的,因為他們以為我最在乎的是榮譽榜上沒我的名字。 

我覺得好好笑,卻無法克制的流下了眼淚。

助教告訴我,真正打動主任的是那個健中生說的話:「我自己是健中生,都不能保證我一定會很幸福了,為什麼你們可以用榮譽榜預言我們會過得很幸福呢?」

說真的,現在校排前十的我、也回答不出他的問題。只不過,看著榮譽榜上最高的地方,想起那天一點都不幸福的落榜災難,我就會覺得非常、非常的幸福。

 

 

我媽兒子的唇膏
盧姊,外貌看起來頗為強勢聰明,
是會跟無理中年人打筆戰的知青辣妹。
盧媽則是那種外貌很慈祥、學生會不小心叫她媽媽、
但作業出很多讓學生寫到叫媽媽的國小女老師。

你們知道上癮的滋味嗎?

國小五年級,我第一次偷擦唇膏的時候,我看到鏡中的自己更像女生了,突然覺得,我奪回了一點上天剝奪我的美妙事物。

化妝是會上癮的。後來,我畫眉毛的技術無人能敵,還駕馭得了亮色系A字裙。隨著各種困難被我克服,我越來越像女生,而我唯一克服不了的,是我的雞雞。 

我是男的。

我媽比我的雞雞難克服,她是國小老師,她專權、自大、古板、愛裝可憐、好面子。

小時候她很喜歡帶我到處炫耀,說:「我的兒子跟女兒一樣貼心又細心。」

炫耀之於她也是一種上癮,因為她可以拿我跟同校的其他女老師的粗心過動直男兒子一較高下。

那段時光真的是幸福的,我跟我媽就像姊妹一樣要好,以前我會幫她挑洋裝顏色,陪她看瓊瑤掉眼淚,會幫她拔白頭髮。

我們會一起聽莫文蔚的歌,一起縫小零錢包,其他女老師的兒子都不會。

但後來還是那些笨直男贏了,因為他們「至少」是個男的,正常的男的。

在發現我內心真的是女生後,我媽多次明示暗示我不要經過她待的小學,因為她告訴學生和同事,我出國了。

慢慢的,我們連吃飯都離得很遠。

大一那年,她把我的女裝全丟了後,我在她面前自殘。她看到我流血還一直打我,問我為什麼不能跟其他男生一樣?要不要去看醫生?

我對她大吼,說我「這輩子不可能像她說的正常」,她吼我「我在外面都不敢說我有兒子,我沒有正常的兒子」。

大一到大三,我,一個不正常的兒子。再也沒回過家。

去年冬天,我本來打算從除夕到初五都跟著廉價旅團去國外、杜絕所有讓我想起「團圓」兩個字的事物,但我媽在大三學期末時出現在我的租屋處堵人。

代誌沒你各位想得如此戲劇化,當時我以為她會殺掉我,結果她跪下來要我回去吃年夜飯。

我就真的回去吃了,穿著男裝吃。吃到一半,她笑吟吟的說:「你正常起來好看多了。」

我直接抓狂,因為她還是把我當成異類,我在她前面狂補口紅,然後她拍掉我的口紅對我又叫又罵。

反正我們就是吵到半夜,鄰居上來發飆,我們只好承諾,我們一家三口不會發出任何聲音。

我走不了,躺在沙發上,含著眼淚睡著了,我媽在房間哭得歇斯底里。

凌晨的時候,朦朧之間,我感覺到有人摸我。結果是我媽在摸我手上割腕的疤痕,一邊摸一邊哭。幹!真的超像歐巴桑女鬼。

她問我為什麼要這麼不孝,我不耐煩地說,如果她的不孝就是不正常,那我這輩子到死都不孝。

她繼續掉眼淚,她說,最基本的孝順,是在她面前好好的長大,不要辜負父母的愛。

我一陣鼻酸,卻哭不出來。我反問她,無論我什麼樣子,她都會照樣愛我嗎?活得像女生也會嗎?

她沒回答,只說:「你學會最基本的健康快樂再跟我談。」

 

她終於沒用「正常」這個詞了。 

 

後來真的沒有再革命了。

磨合期過後,我跟我媽相處得越來越正常,甚至還會一起去喝下午茶、挑衣服。只不過偶爾,她在公共場合會站得離我很遠。

我知道她努力了,但有些事情真的辦不到,我也不會怪她。

我告訴自己,現在這樣已經很幸福了。很「正常」。直到去年,有一件突如其來的事,打破了所謂的「正常」。

我去幫我媽國小的園遊會攤位炒泡麵。只要不講話、戴口罩、假裝是學生媽媽,就沒人會發現我是男生。

園遊會結束,我媽在閉幕典禮的時候問我,我是她的兒子還是女兒?我以為她又要發瘋,我斬釘截鐵(而且有點不爽)的跟她明示,我是她的女兒。

沒想到,我媽,那個好面子的中年婦女江老師,居然在活動結束、集合小朋友放學的時候,向全部的小孩,跟來參加的家長大聲地介紹我:「她是江老師的女兒,小朋友,請一起跟盧姊姊打招呼!」

小孩們全都精力充沛的大喊「盧姊姊好」,我嚇死了,慌忙說「你們好、你們好」,才發現自己的低音讓在場所有人的臉色僵住了。

接著,我媽又繼續說:「盧姊姊幫我們炒了好吃的泡麵,你們要跟她說什麼?」

小孩們再度精力充沛的大喊「謝!謝!盧!姊!姊!」

我媽滿意的要我在教室關門窗,然後帶著小朋友放學了。

我關著門窗,從震驚的狀態平復時,突然意會到我媽不再以我為恥,也不再說自己的小孩在國外了。想到這裡,我的眼淚直接流了下來。

故事的結尾其實還是很丟臉,因為我媽一進教室,我就抱著她大哭了起來。幹,你們知道嗎,這比有雞雞穿女裝還丟臉,遠看別人還以為我們是老少配女同志在談分手。

不過,從今天開始,不管近看、遠看,我們和我媽都不會再害怕了。

因為我們是大坦誠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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