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閱 1/2

張開的手:森林智者活出身心自由的溫柔指引

▍關於這本書的誕生

這本書可能無法涵蓋比約恩想傳達的一切,但是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比約恩的一部分,都是他敞開雙手,想與你分享的結晶。

在比約恩離開我們踏上下一段旅程前不久,他把多年來創作與保存的所有素材都交給了我。這些材料有的是紙本,有的是數位,彷彿是一座寶庫,包含了文章、書信、筆記,以及錄製下來的冥想、演講與訪談。

這份禮物寄託著比約恩的信任,讓我代為保管他的智慧與訊息,也乘載著一份期盼,希望讓他的話語繼續飛翔,傳達給更多人。

因此我想藉著這本書,以及各位讀者的幫忙,一起來實現他的願望。因為我知道,在世界的各個角落,有許多人樂於閱讀和分享他的文字,並把那些受用、喜歡的片段珍藏於心中。當你們這麼做,就像是讓比約恩的話語長出了翅膀。

我和比約恩是在2020年底開始談起這本書的內容。當時我們的想法,是希望能在前一本傳記性的著作《我可能錯了:森林智者的最後一堂人生課》之上,補充更完整的內容。

這會是一本你可以隨時拿起翻閱的書。每當你需要找回內在清明的聲音,都可以打開來沉浸其中。用比約恩的話來說,這本書就像是你在「風雨中的夥伴」,每當外在或內心的風暴襲來,或是感到孤獨、受挫、冰冷、迷失時,這本書都等著你來翻開它。在平常的日子裡,它就在你的床頭櫃上,時時提醒你內心擁有的豐盛。

如果你讀過前一本書,可能會在這本書中認出眼熟的段落。但也許現在的你,會用不一樣的方式、不同心境接住它們。

我選擇保留一些發人深思的內容,一方面是因為我相信它們值得一讀再讀。另一方面也因為它們是對比約恩最好的紀念。對我而言,可以繼續分享他最愛的故事、最讓人津津樂道的教誨,還有過去未曾分享過的想法,是讓這份智慧永遠活下去的方式。

書中許多內容,是取自比約恩在不同人生階段中錄製的影音素材。全書以第一人稱書寫,文體也刻意貼近口語。這麼做,是因為我希望能盡可能保留比約恩的聲音──那個曾經溫暖過你我許多人的聲音。我希望你在閱讀時,也能聽見。

 

不滿的奴隸

我真的很感謝自己有機會練習「鬆手」和「張開手」。這讓生活變得容易多了。以前,我常常會陷入各種不滿,而且一陷就是很久。我記得在泰國有一段時間,我特別容易發脾氣。儘管在寺院裡,「鬆手」這件事受到高度推崇和鼓勵,而且我也真心想學習這個智慧,但我的言行舉止,幾乎全都和「鬆手」相反。

我討厭食物被攪在一起。我也搞不懂為什麼其他僧人可以那麼散漫,沒有出家人該有的樣子。

我們每個禮拜要把叢林裡的小徑都掃過一遍。每隔一週,在滿月和新月的時候,我們要剃頭。也就是說,每個月有兩次,掃地日剛好撞上剃頭日。我可以跟你保證,這世界上沒有什麼比剛剃好的頭,對熱帶蚊子更有吸引力了。

掃地是一項大工程,下午三點準時開始。我拿著掃帚,頂著剛剃好的頭,一邊掃地一邊吹氣,想吹走蚊子(畢竟我是僧人,不能殺生)。因為我這個人一向很守時,所以我也期待別人應該要這樣。但十分鐘過去了,我開始納悶,大家都跑哪裡去了?

為什麼其他人沒有出來幫忙?為什麼只有我在掃地?我看到那個法國僧人,他在幹麼?他竟然坐在樹蔭下看書,還是在工作時間 ?! 太過分了吧。為什麼我聞到菸味?是從那個加拿大僧人的房間傳出來的!他在偷抽菸?就在大家該掃地的時候?這實在太誇張了!我實在搞不懂,他到底為什麼要來出家?留在加拿大的速食店打工,不好嗎?我們來這裡可是為了涅槃耶!這可不是小事。連掃地都做不到,還想達到涅槃?

兩個小時後,掃地時間結束,接下來是喝茶的時間。身為一個負責任的人,我總是最後一個收工,臭著一張臉把每條小徑都掃乾淨。因為在寺院裡一天只吃一餐,而且大清早就吃,所以到了這時候,每個人都很渴望能喝點提神的茶或咖啡。但我一點都無法享受,因為整個人氣炸了,內心滿是憤慨。

這個模式在我身上重複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掃地日都是同樣的情況。但是身為僧人,卻動這麼大的怒,一點都不像出家人該有的樣子,這同時又讓我覺得很丟臉,所以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不過,「痛苦」真的是我們最可靠的老師。 所以終究有一天──我想我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我變得夠謙卑,願意對自己說:

天啊,我每次掃地都把自己搞得好慘。我氣成這樣,還氣這麼久。其他僧人可以很隨興地掃個地,然後開開心心地去喝茶和咖啡。但掃地這件事,竟然讓我這麼痛苦又難以自處。有沒有另一種面對掃地日的方式,可以讓我在下午五點的時候,不會變成一個孤單又忿忿不平的人?

結果證明,確實有別的方式。雖然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例子,但這件事的教訓很重要,那就是:痛苦是有意義的。如果我們發現自己正承受心理痛苦(這其實很常發生),那通常是因為有些事情我們沒有看見與察覺。大多數人在這種時候,都會很自然地想把責任推給別人。但我必須說,這從來都不是出路。

我已經不太記得當時在掃地這件事上,自己經歷了什麼樣的思考過程,但我很清楚記得結果。它絕對不是什麼「正面思考」,像是:「哇,那個法國僧人真是個自由的靈魂!」或是「那個加拿大叛逆小子,可以悠哉地享受偷藏的香菸,真瀟灑!」

因為正面思考只是在大腦裡打轉,所以就我來看,是不可靠,也難以長久的。真正讓我整個觀點翻轉的,是我真正意識到,什麼是自己能控制與無能為力的。

我坐在那邊忿忿不平,覺得其他人「應該」要怎樣,這難道就讓他們朝著我期望的方向改變嗎?當然沒有。事情反而可能更糟。

我唯一能控制的,是自己在這個情境裡的感受。所以,雖然很不願意,但我最終還是不得不問自己:「此時此刻,有什麼是『我』可以為自己做的,好讓我在這個情況下不那麼難受?」

這聽起來可能只是件小事,但對我來說是很巨大的轉變。我把它視為非常重要的一課,但清楚傳達這一點並不容易。

當我們願意踏出那有點尷尬、不舒服、困難的一步,誠實地問自己:「有沒有可能是我內在的某些念頭、信念或立場,讓這件事變得比實際上還要沉重?」

只有在這一刻,我們才能真正扭轉情況。也只有在這一刻,我們才能不再被自己的不滿奴役。

 

▍事情就是這個樣子

「接受」這個詞最近很流行。我很理解有人會覺得這個詞聽起來很消極,好像是在說:「好吧,所以我只能接受這些爛事,聽天由命,還要假裝不在意嗎?」

但我想提出另一個角度:這裡講的「接受」,其實不是那種無奈的屈服,而是一種更健康、積極追求內在安適的方式。

當我說「鬆手」,並不是說什麼都不要在乎了。而是說,不要讓自己卡在「受害者」的角色裡,這份自覺是很有尊嚴的。這讓人更有智慧,並發現生命中大部分的痛苦,其實是從自己內心產生的。意識到這一點,會給我們很大的力量。

在森林僧人的修行中,我們非常重視「接受」,也就是不要和現實對抗。舉例來說,我在泰國修行的寺院裡,就有幾塊標語提醒大家這點。其中掛在入口的一塊標語寫著:

事情就是這個樣子
重要的不是努力思索完美的想法,或者像聖人一樣行事,
而是明白事物的本來面目。 

還有一塊標語掛在縫紉室的牆上,用工整的書法寫著《信心銘》的前兩句。《信心銘》的作者是禪宗三祖僧璨,他在一千五百年前圓寂的時候,只留下這篇偈頌。這是我這輩子讀過最了不起的靈性文字,在我出家期間,總是隨身攜帶著這篇偈頌的複本。

那塊牌子上寫著:

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對沒有偏好、不挑三揀四的人來說,至道並不難。)

而在這行漂亮的書法下方,有人用醜醜的鉛筆字補了一句:「但對其他人來說,才沒這麼簡單 。」

每次看到那句補注,我總是會心一笑。

其實我們心裡都明白,如果想事事都順著自己的意,最後通常不會有好結果。我們整個人會越來越緊縮,好像一個握緊的拳頭。

相反的狀態,不管你稱它是平靜、彈性,還是「接受」,都能讓我們找回尊嚴和智慧。這就是那條「張開手的路」。

 

成為更大整體的一部分

在寺院裡,僧人每次走進有佛像的房間(基本上每個房間都有),第一件事就是要頂禮三拜,這個動作與穆斯林的禮拜很像。在我當時的認知裡,完全沒有可以對應的經驗,所以起初很不習慣,我常常納悶為什麼要拜?但身為一個雙眼發亮、剛皈依的僧人,我當然還是恭敬地乖乖照做。我也很能接受佛教看待種種「外在規範」的態度,他們不把這些形式規範當做神聖不可侵犯的教條,而是保有讓人自己去賦予意義的空間。

很快的,我就發自內心喜歡上頂禮,我給它賦予的意義大致是這樣:在這世界上,或是在我的內心,存在著一種比我那個渺小、吵鬧的「自我」還要宏大的東西,我不清楚那究竟是什麼,但是哈利路亞!我可以連結上這個更有智慧的存在。

我想,我經歷的是一種「靈性觸動」,感覺到自己是一個更大整體的一部分,是所有人類共有的體驗。這種體驗可以透過不同的形式呈現,而頂禮只是其中一種。那種感覺非常美好。

談論靈性觸動並不容易,有些人可能會覺得這聽起來有點可疑的宗教意味。但我想探求的,是對這些問題的叩問:

有沒有可能,存在著一個我還未察覺的真實?
有沒有可能,有另一種走過人生的方式,能讓我的誤解更少,也避免為自己和他人製造痛苦?
有沒有可能,我還可以更接近「我是誰」,發掘更多「我擁有的」? 

對我來說,宗教本身並不是重點,每個人怎麼定義「神」這個詞也不重要。我相信大家都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詮釋。

關於這個主題,有一個我很喜歡的故事,是我好友拉斯.古斯塔弗森常說的。拉斯是一個非常踏實、真誠的人,是我此生有幸遇過最美麗的靈魂之一。或許正是因為這個故事是從他口中聽到的,才會在我心底扎根如此深。

故事是這樣的:從前,有個人準備投胎來到人間。在出生前,他與上帝有一段簡短的對話。上帝對他說:「我會一輩子待在你的身邊。你的每一次呼吸,我都與你同在。而你會忘記我們有過這段對話。祝你好運。」

這個人出生了,過了一段漫長的人生,直到有一天他去世,再次遇見了上帝。他們一起回顧這段人生,上帝把它呈現為大地上的一串足跡。男人細細看著畫面,心情越來越沮喪。他帶著一點責備的語氣對上帝說:「我看到在大部分路上,都有兩對腳印。但是在那些路途最艱難、陡峭,我感到壓力最大、最孤獨的時候,卻只有看到一對腳印,那時候祢在哪裡?」

上帝回答:「是的,沒錯。在最黑暗、你最脆弱無助的時候,確實只有一對腳印。因為,那時候是我背著你走。」

我一直忘不了這個故事,我也不想忘記。因為它喚醒了我內心的某個東西。我說不清楚「宗教」確切來說究竟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虔誠,或者算不算有靈性。但有一件事對我來說始終是真實的:我們並不是孤立的島嶼,懸浮在冷漠與毫無意義的宇宙中。我更相信,你我都是一個更大整體的一部分。

close
貨到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