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如此幸運
引言
身處社會,尤其是西方社會,人們看待死亡的態度很奇特。我們不把死亡視為生命自然組成的一部分,反倒避而不談,躲著它,甚至抗拒它。人們把死亡的象徵如骷髏、死神,視為叛逆、重金屬音樂、萬聖節的代表。
死亡曾令我深感恐懼。在我大約八歲時,曾做過一個可怕的惡夢,夢見有個骷髏人追著我,那種毁滅性的感受,我至今難忘。死亡的概念令人心驚,帶有一種我仍無法用言語準確描述的震懾感。那讓我想起了風:就像你能感受到風,卻看不見風的那種奇妙感受。你能看到風吹動萬物――樹木、人們的大衣、草地,但風本身卻隱而不現。
死亡如此,骷髏亦然。長久以來,我都在逃避這些想法與對話。一想到自己可能終將不久於人世,就令我心碎。然而,正因為有死亡,我才擁有生命。這種生命延續、一切周而復始的循環,既真實又帶點悲涼。我之所以能打下這些文字,全靠我體內的骨架支撐,可我卻看不見它。隱匿之物蘊藏著魔力,就算我們永遠無法理解,也毋需恐懼那必然來到的未來。
但如果我們能看清骷髏的本質呢?正是它支撐著人體的核心,讓我們有立足之地,與彼此連結。如果我們不再覺得骷髏可怕或過度可愛化,而是體認到這其實是蘊藏著強大力量的淒美泉源,是我們人生中日常的一部分,那又會如何呢?畢竟,我們都是由同樣的骨骼構成。
我最初開始畫骷髏人「史骨力先生」(Mr. Skelly)是為了我的孩子,想以此和他們談論死亡、生命與愛。這個角色在我腦海中不斷成長,我決定為畫作配上一句對比鮮明的宣言:「生命如此短暫,何不就此安生。」我畫的史骨力先生躺在一片花海之中,周圍是美麗的藍天。
我去掉了他的下巴,因為我剛好缺一顆門牙,我覺得柔化這個特質,會讓他顯得更平易近人。我把這幅畫分享到網路上,沒想到全世界數以千萬計的人,竟都從這幅畫得到慰藉。
藝術家往往會創作他們感受到的事物,當作品與人們產生共鳴時,我們會傾聽。我當時完全沒想到,史骨力先生對我來說會變得如此特別。
我就這樣踏上了一段好玩的、看似不可能的追尋之旅,重新定義死亡:讓死亡不再可怕,不再去美化或追捧,而是去接納與擁抱。我的使命是,不再把骷髏視為冷酷生硬或帶來死亡的象徵,而是想成一種更溫柔版本的我們――那個我們所有人終將成為的樣子。
為了把今天活得更好,我努力去正視明天可能發生的一切,並學會與死亡和解。當你能做到這一點時,往往會發現,正是這份覺知讓你體會到生命是如此富足,自己又是如此幸運。
「我怎會如此幸運?」這個問題召喚我動起來,去思考,嘗試著有意識地回答。我該如何細數那些每天都會發生,微不足道又常受人忽略的奇蹟,並讓它們成就了我今天的人生?
那些苦難、奇蹟、挑戰……我怎會如此幸運能夠面對這一切?我怎會如此幸運能夠重啟新的一天,再試一次,即使失敗了也沒關係?我怎會如此幸運能夠來到這世上走一遭?
多幸運啊。
我衷心希望,當我們一起踏上這段旅程時,你能從接下來的書頁中找到些許撫慰、喜悅與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