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開始,雪萊.卡根教授在耶魯大學開設名為「死亡」(Death)的通識課程。他挑戰一般人對死亡的認知,透過如抽絲剝繭般的哲學辯證,打破人們對死亡的恐懼、幻想,以及憤怒,對於我們能夠活著而懷抱感激。

卡根教授想談的主題不只是死亡,而是藉由死亡來省視我們活著的日子。

邀請讀者您,進入《令人著迷的生與死》世界。


2007年,耶魯大學將卡根教授這一門課製作成公開課程,在世界各地引起廣大迴響,破億人次點閱,與哈佛桑德爾的《正義》並列為長春藤名校最受歡迎的三大公開課程。

猶如老頑童的卡根教授,留著落腮鬍,穿著牛仔褲與帆布鞋,盤腿坐在講台上,幽默熱情且手舞足蹈的與學生探討死亡的本質,讓哲學課一點也不枯燥,大師風采令人著迷。

令人著迷的生與死》是卡根教授根據公開課程重新整理撰寫而成,暢銷歐美、亞洲各國。他在書中援引古今哲學,並以日常生活事件為例,以清晰的脈絡探討死亡的意義,挑戰一般人對於死亡的普遍觀點。

在這部重量級著作中,每一個章節都是人類試圖理解的未知領域:

第一章/思考死亡

第二章/二元論與物理論:我們死後還能繼續存在?

第三章/靈魂是否存在?

第四章/笛卡兒的論證:心智與肉體是否各自不同?

第五章/柏拉圖對於靈魂不滅的論證

第六章/個人同一性:人如何繼續存在? 

第七章/肉體、人格,以及靈魂的關係  

第八章/死亡的本質 死亡是什麼?

第九章/關於死亡的兩項出人意料的說法

第十章/死亡有什麼不好?

第十一章/永生不死是好事嗎?

第十二章/生命的價值

第十三章/死亡的其他面向

第十四章/我們如何面對死亡而活?

第十五章/自殺是不道德的嗎?

第十六章/結論:一份邀請

 

人類,該以何種態度面對人生這趟旅程:思考死亡,才能了解生命的美好;當我們正視生與死的本質,才能擁有好好活著的勇氣,並且懷抱感激。

卡根教授:人如何繼續存在?靈魂嗎?  

假設我的錶故障了,於是我把它拿到鐘錶店修理。為了清潔與修復我的錶,鐘錶店老闆把錶拆開,去除齒輪上的鐵鏽(現在的錶裡面還有齒輪嗎?假設這是一具老舊的懷錶)。他清潔了所有的零件,一一擦亮之後再重新組裝起來。一個星期後,我回到鐘錶店問道:「我的錶呢?」他把修好的錶交還給我。就這樣,一切看來都沒有問題。

不過,假設我對鐘錶店老闆說:「等一下,你這傢伙。別想騙我。這不是我的錶。這個錶所有的零件雖然都和我的錶相同,而且排列方式也完全一樣,但這不是我的錶。」這麼說顯然不對。相反的,我認為在這個例子裡,正確的說法應該是說那個錶的確是我的錶(當然,我的錶被拆開來了一段時間。說不定,我們應該說我的錶在那段時間不存在。不過,所幸它終究還是重新組裝了起來。而既然重新組裝了起來,那個錶就還是我的錶)。

如果這樣的說法對於錶而言是正確的,而且我確實認為這麼說是正確的,想必上帝也能夠在審判日做出同樣的事情。祂可以把我們散落於全球各地的分子收集起來,重新加以組裝,然後說:「哈!你的肉體回來了。」如果個人同一性的肉體理論沒錯,那麼那具肉體就會是我。至少我是這麼認為。

不過,我們也必須擔心另一個不同的例子,這個例子反駁了肉體能夠分解之後再重新組裝起來的概念。提出這個例子的人是范因瓦根(Peter van Inwagen),一位當代的形上學家。假設我的兒子用積木精心蓋出了一座高塔,蓋得非常漂亮。他對我說:「請在媽媽回家後讓她看我蓋的這座高塔。」然後,他就上床睡覺去了。在他睡著之後,我清掃家裡,卻不小心把那座高塔碰倒了。我心想:「老天,他一定會很生氣。我向他保證我會小心的。」於是,我撿起那些積木,重新蓋出一座高塔,和我兒子蓋的那一座形狀相同,結構也一模一樣。實際上,我蓋得非常仔細,也許積木上都有編號—連每一塊積木的所在位置都分毫不差。

好,我蓋好了(或者該說是重蓋)這座高塔。我太太回家之後,我對她說:「看我們兒子蓋了什麼東西。這是他蓋的高塔。」嗯⋯⋯聽起來不太對。這座高塔不是我們的兒子蓋的,而是我蓋的。這是我仿蓋而成的高塔。當然,我的兒子醒來之後,我如果不告訴他,他也不會知道這座高塔是一件複製品。不過,你一旦把一座積木高塔拆散,再把所有的積木按照原狀組裝起來,如此完成的高塔就不是原本的那座高塔。范因瓦根是這麼說的,而且我必須承認我覺得這種說法聽起來沒錯。我如果指向那座高塔,說:「那是我兒子蓋的。」或者「那座高塔就是我兒子蓋的那一座。」那麼我就是在撒謊。

於是,范因瓦根得出這項結論:你如果把一件物體拆解之後再重新組裝起來,這件物體就不再是原本的那一件物體。所以,就算審判日真的降臨,上帝把所有分子重新組裝起來,讓肉體復活,那具肉體也不會是你原本的肉體。而如果擁有相同的肉體是個人同一性的關鍵,那麼那個人就不會是同一個人。到了審判日,只會有我的複製品,但不會有我。如果肉體復活是這麼一回事,那麼范因瓦根就會這麼說。



我必須坦承:我不曉得該怎麼解釋這些形上問題。我一旦想到高塔的案例,確實覺得自己傾向於認同范因瓦根的觀點,認為那座高塔不是我兒子蓋的那一座。可是我一旦想到錶的案例,卻又覺得那個錶仍然是同一個。所以,我只能邀請你思考這兩件案例,並且詢問自己:我們該怎麼說?當然,如果有人認為那座高塔仍是同一座高塔,自然沒有任何問題。這麼一來,我們就可以說,在這兩件案例中,包括錶與高塔,重新組裝而成的物體仍是原本的那個物體。因此,我們如果把肉體重新組裝起來,那具肉體想必就是同一具肉體。當然,如果有人認為范因瓦根的說法確實沒錯,並且因此斷定錶的案例也是如此,重新組裝而成的錶不是原本的那個錶,也同樣不會有什麼問題。這些人可以直接堅持復活的肉體不是原本的肉體。所以,在審判日醒來的那個人不會是我。

但你如果像我一樣,覺得錶是一回事,高塔又是另一回事,那該怎麼辦呢?我們能不能在錶與高塔的案例當中找出某種相關的不同,而能夠指出重新組裝的錶仍是同一個錶,但重新組裝的高塔卻不是同一座高塔?明顯可見,單是指稱這兩者有所不同是不夠的,我們需要解釋這兩者在重新組裝的情形當中為什麼不同。接著,我們當然也必須進一步探究肉體復活的案例。你一旦把一具肉體重新組裝起來,這具肉體到底比較像是錶的案例,還是比較像高塔的案例?



我必須坦承,我不知道最好的答案是什麼。我覺得自己傾向於這麼認為:重新組裝而成的錶是同一個錶;重新組裝而成的高塔卻是不同的高塔。說不定這兩者有所不同。我不知道。對於這兩者有什麼不同,我實在提不出足以令人信服的理論。而由於我不知道這兩者的差異何在,因此我也沒有立場認定重新組裝而成的肉體是不是同一具肉體。我實在不知道。所以,如果有人想要充分確立同一性理論,顯然仍有不少形上問題需要解決。

儘管如此,至少看起來可能的是:我們一旦確立了形上理論,即可知道復活的肉體會不會是同一具肉體。所以,我想至少還是有可能肉體復活的結果會是我。

既然如此,我們如果接受肉體觀點的話,應該怎麼說呢?可不可能有死後的生命?我有沒有可能在肉體死亡之後繼續存活下去?就我所知,這種可能性看起來的確仍然存在,儘管其中確實有些我不曉得怎麼解開的謎團。請注意,這不是說我相信一定會有審判日,而且上帝會在那一天把肉體重新組裝起來。不過,至少這看起來像是個合乎邏輯的可能性。

讓我們進一步琢磨肉體觀點。根據這種觀點,如果要是同一個人,就必須擁有相同的肉體。不過,正如我們經由思考眾所熟悉的日常事物所得知的,一件物品不需要具備所有原本的組件才能算是同一件東西。如同我早已提過的,我每次開車都會磨掉方向盤上的一些原子。可是這沒關係。那個方向盤仍是同一件物理物體。一個方向盤就算喪失了原本的一些組成部分,也還是同一個方向盤。肉體當然也是如此。你一旦遭到曬傷就會脫皮,從而喪失肉體上的一些原子。但這其實沒關係。你的肉體仍是同一具肉體。所以,肉體如果是個人同一性的關鍵,我們其實不必擔心自己無時無刻不斷增加以及喪失原子的現象。

接下來,請想想一個減掉了大量體重的人。她覺得自己彷彿變了一個人,別人對待她的態度也與以往不同。她對自己的感覺可能也會變得很不一樣。我們甚至也許會以粗率的語意說她是「一個全新的人」。但嚴格說來,我們其實不認為她真的是一個全新的人。我們可不是說:「可憐的琳達,她接受水療而減掉五十磅的體重之後就死了。現在這個人雖然擁有琳達所有的兒時回憶,卻是個仿造品。」我們不會說:「她是不一樣的人。」而是說:「她是同一個人,只是減了許多體重而已。」

明顯可見,這點對於肉體觀點並不構成問題,因為肉體觀點只注重是不是同一具肉體。儘管琳達減掉了那麼多體重,卻仍然是她的肉體。同樣的,你吃過晚餐之後,你的肉體雖然吸收了許多原本沒有的分子,卻仍然是你的肉體。你的肉體可以出現某些變化,而仍然是同一具肉體。

當然,這不是說所有的變化都是可以接受的。假設琳達上床睡覺,而我們在午夜裂解了她的肉體,並且在床上擺放另一具新肉體。這是百分之百的改變,而這樣顯然已超出能夠接受的範圍。不過,有些比較小的改變確實顯得可以接受。吃一頓飯對肉體造成的改變不是問題,就算是比較大幅度的改變,例如減掉許多體重,看起來也不是問題。

什麼樣的改變會造成肉體變成一具不同的肉體,什麼樣的改變又能夠讓肉體維持為同一具肉體?說得更精確一點,如果把肉體視為個人同一性的關鍵,該怎麼思考這項議題?面對這個問題,我想我們會傾向於指出,肉體不是每個部位都具有同等的重要性。舉例而言,你如果減掉了一些體重,甩掉了體內的一些脂肪,這樣不構成問題,因為你的肉體仍是同一具肉體。

接下來還有另一個例子,這是我很喜歡的一個例子。在《星際大戰》系列電影中,黑武士抽出光劍,斬斷了路克.天行者的手。「路克,我是你爸爸!」黑武士以低沉的嗓音說道。「不可能!」路克高喊一聲。咻,手沒了。但在下一個場景裡(這個場景總是令我深感訝異),路克的肉體上安裝了一隻人工手掌,然後就再也沒有人提起這回事了!沒有人說:「唉,可憐的路克,黑武士斬斷他的手之後,他就死了。」

明白可見,顯然不是肉體的所有部位都不可或缺。你就算喪失了一隻手,還是可以繼續存活下去,畢竟你的肉體仍是同一具肉體,只是現在少了一隻手而已。假設黑武士揮劍揮得高了一點,斬掉了路克的一整條手臂,而路克仍然是路克,他的肉體仍然是同一具肉體。假設狀況更糟糕,黑武士斬掉了路克的雙臂與雙腿,而路克仍然會是路克,因為他的肉體仍是同一具肉體,只是現在沒有了雙臂與雙腿。

究竟肉體的哪個部位是不可或缺的?這個嘛,這裡有一項提議。如果遭到摧毀的是路克的大腦,我認為我們的說法就會變得非常不一樣。假設黑武士利用原力(當然是黑暗面的原力)把路克.天行者的大腦熔化成一佗漿糊,這麼一來,我想我們可能會說:「糟糕!路克沒了。」就算他們端出一顆人工大腦,某種替代大腦,並且設法安裝在他身上,那也不會是路克。

所以,這是肉體觀點一種可能的版本。根據這個版本,思考個人同一性的關鍵在於是不是同一具肉體,但不是肉體的所有部位都具有同等重要性。肉體最重要的部位是大腦。為什麼是大腦?不意外,因為(正如我們現在知道的)大腦是肉體當中的人格殿堂—所謂的人格,即是你的信念、渴望,以及記憶、恐懼、志向、目標。這一切都貯存在大腦當中。所以,大腦的那個部位就是個人同一性當中的關鍵肉體部位。

我傾向於認為這是肉體觀點的最佳版本。我們在許多地方都會見到這種想法—大腦乃是關鍵所在,那麼容我和你分享這麼一個例子,這是網路上的一段文字,是我弟弟在幾年前寄給我的,據說這段文字是一場實際官司當中律師交叉詰問一名醫師的文字紀錄,我不知道是真的如此,或這只是某個人捏造出來的一段文字,不過據說這是一段真實的文字紀錄。

問:醫生,在你進行驗屍之前,你有沒有先檢查脈搏?

答:沒有。

問:你有沒有檢查血壓?

答:沒有。

問:你有沒有檢查呼吸。

答:沒有。

問:所以,在你開始驗屍的時候,驗屍對象有可能還活著?

答:不可能。

問:你怎麼能夠這麼確定呢,醫生?

答:因為他的大腦就放在我的桌上,封在一個罐子裡。

問:可是那名驗屍對象有沒有可能還活著?

答:他有可能還活著在某個地方當律師。

當然,這段文字之所以好笑,原因是由此可見那名律師是個白痴。可是那名律師為什麼明顯可見是個白痴呢?因為我們會這麼想:「少了一隻手,那個人還有可能活著;少了一條手臂或是少了一條腿,他還有可能活著;但是沒了大腦,他絕對不可能還活著。」這實在算不上是什麼哲學證據,但是由此看出我們有多麼輕易接受大腦是肉體關鍵部位的想法......本篇為精采摘錄,全文請見《令人著迷的生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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