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閱 1/2

守密:祕密心理學的第一本書!那些藏著不說的,如何影響你的健康與未來

〈第一章 什麼是祕密?〉

開創電視新紀元的影集《黑道家族》的第一幕,就是以祕密開場。東尼.索波諾坐在候診室,他環顧房間,房裡安靜到聽得見時鐘滴答聲,他因此被房門突然打開的聲音驚動。梅菲醫生招呼東尼進辦公室,他跟著她進去,他們坐下來。東尼的姿態更像是一個試圖看起來很輕鬆的人,而不是真正的放鬆。他期待地看著梅菲醫生。她凝視著他。沉默有點令人尷尬,東尼敲著手指來填補。他轉移視線,往上瞄了一眼,然後又轉回來凝視她,深深吸了口氣。

東尼.索波諾在看心理治療師。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如果他的朋友或工作上有關係的人知道了,他們會瞧不起他──他很確定會這樣。這件事會讓他顯得軟弱。身為犯罪集團的老大,他可不想要出現這種投射。東尼知道這項祕密被揭發的風險很低,畢竟在他的工作中,祕密是必要條件,這是犯罪組織數百年來遵守「緘默法則」(Oath of Omertà)的核心。儘管「你正在看心理治療師嗎?」這種問題不會出現在日常對話中,但這個祕密讓他覺得沉重。

為什麼東尼對這個祕密如此在意?

長久以來,心理學家相信祕密對我們的身心健康有不良的影響,但為什麼?事實證明,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多年來,許多研究者假設隱瞞的行為讓祕密影響我們的健康。經典的實驗是讓參與者在與人交談的同時隱藏一個祕密,實驗也通常會指示另一人詢問那個祕密。但這種情況是否能呈現人們對自己祕密的完整經驗?

 

【守密是一種意圖,而非行為】

●在沉默中孤單

「最困難的莫過於有一個不能說的祕密。」愛德華.史諾登擔心的不是別人詢問他的祕密,而是他該如何安全地揭露。史諾登發現,美國國安局暗地裡進行大規模的全球監視。「他們可以偷窺整個世界,不用告訴任何人。」他在自傳中這麼寫。史諾登相信,這個計畫傷害了國安局的所有宗旨,也就是保障公民自由,而不是違反自由。

史諾登決定爆料,但有兩個問題。第一,監視系統的範圍與複雜程度。為了提出可信的資訊,史諾登必須透露監視計畫如何運作。「要揭發一項祕密計畫,也許只要說出其存在;但要揭發計畫性的守密,就必須描述其運作。」他寫道。「需要有文件、國家安全局的實際檔案──越多越好,來揭發其濫用的規模。」這就涉及第二個問題:美國政府對非法洩漏機密情資毫不寬容。「我知道,只要揭露一份文件,就足以讓我入獄。」

任何動作都不能被偵測到。國安局的電腦在雲端處理與儲存資料,會留下數位足跡;後來史諾登發現某間辦公室裡有棄置的舊電腦,不容易被追蹤。但如果有人看到他使用那些古老的電腦,會顯得很可疑,所以他在下班天黑後複製重要的檔案。「我會全身冒汗,到處看到黑影,聽到腳步聲。」他把檔案下載到一張小記憶卡裡──小到不會觸發任何金屬探測器──並藏在口袋裡以帶離大樓,有次還藏在一只魔術方塊中。「我也會把卡片放在襪子裡;而在我最疑神疑鬼時,我會含在口中,以便在必要時吞下去。」

為了不留下數位足跡,史諾登會在他駐守的夏威夷歐胡島上開車繞圈子,到處攔截無線網路訊號來傳送檔案,而且每次都使用不同的網路。「我用不同的身分聯繫記者,戴著用一次就丟棄的面具……難以想像在網路上要保持匿名有多困難,直到你為了生命安全而這麼做。」

史諾登花了超過六個月時間來記錄祕密監視計畫,並偷偷與記者分享。等到寄出了最後的檔案,他的下一步就是逃亡出國。史諾登甚至無法告訴女友這件事,風險太高了。「我不希望對她造成更多我已造成的傷害,我保持沉默。我在沉默中很孤單。」

女友(現在的妻子)去露營旅行的那天,史諾登逃到了香港,他在那裡等著與兩名記者會面。幾天後,全世界將知道美國國安局的龐大全球監視計畫,史諾登的照片也將會登上所有新聞的版面。

●祕密究竟是什麼?

史諾登描述守密的經驗為孤單與無人可分享的挫折。「我不是早就習慣孤單,這麼多年來也一直在電腦螢幕前噤聲了嗎?⋯⋯但我也是人,缺少同伴很難熬。每天都被各種掙扎糾纏,我嘗試調和道德與法律、我的責任與渴望,但失敗了。」史諾登也區分了他與同事們一起守密的機密資料與他自己的祕密:他將要爆料。「至少你屬於一個團隊。也許你的工作是機密,但這是共享的祕密,因此是共享的負擔;很難熬,卻也有歡笑。不過當你有了真正的祕密、無法與任何人分享時,連歡笑都會是謊言。我可以談自己的擔憂,但絕不能談我要如何處理。」

你也許不是紐澤西州的黑道老大,或發現了政府的最高機密計畫,但東尼.索波諾與愛德華.史諾登關於祕密的掙扎仍讓你感到熟悉。在組織犯罪的戲碼之外,東尼.索波諾承受焦慮和憂鬱;除了龐大的國際監視計畫之外,史諾登與自己祕密的基本掙扎則是隔離與孤單。儘管能在對話中隱藏祕密,但東尼.索波諾與愛德華.史諾登仍感受到祕密帶來的沉重負擔。

被問到「你的祕密是什麼?」時,那也許會是你所能想像得到最尷尬的經驗,但這種經驗究竟有多常見?我從來沒直接問過我的朋友,甚至是好朋友,他們是否曾欺騙伴侶、墮過胎,或童年時曾經受虐之類的問題。不論在現實生活或心理學相關實驗裡,迴避關於祕密的問題,都不如我們所擔心的那樣常見。事實上,這些情況只呈現了守密經驗的一小部分。

那麼,祕密究竟是什麼?祕密不是實質的事物,你無法放在顯微鏡下,腦部也沒有存放祕密的區域。隱藏資訊是守密的一個動作,但這個動作本身不是祕密。用隱藏祕密的動作來界定守密的問題在於,我們不常需要隱藏祕密,隱藏祕密也不一定很困難。例如,被問及當天稍早的行動時,東尼.索波諾可以輕鬆想出很多回答,不用誠實說出「我去看心理治療師」。許多祕密不需要靠謊言來維護。因此,我們必須界定守密是一種意圖,而不是我們的行為:我意圖不讓人知道此事。

當我們認知到「躲避問題」與「忍住不說」只是守密的一小部分時,對於祕密的更廣泛了解──以及祕密對生活的影響──就可以進入我們的討論。

【我們守著的祕密】

花點時間想想以下的經驗,問問自己是否有類似的經歷?如果有,那算是祕密嗎?就算你曾跟其他人談過,如果你仍想隱瞞某些人,那麼它依然算是祕密。

‧傷害另一個人(情感或肉體上)。
‧使用非法藥物或濫用合法藥物(例如酒、止痛藥)。
‧習慣或成癮行為(不涉及毒品)。
‧偷竊(任何未經許可的占有)。
‧違法行為(吸毒或偷竊除外)。
‧自殘。
‧墮胎。
‧創傷經驗(以上這些除外)。
‧說謊。
‧違背他人的信任(說謊除外)。
‧渴望愛情(單身時)。
‧對愛情不滿(交往時不快樂)。
‧外遇念頭(與人交往時,想與其他人交往)。
‧精神出軌(與其他人有不恰當的情感連結,並從事性愛以外的親密行為)。
‧實質出軌。
‧交往的對象對其伴侶不忠。
‧對社交不滿(對某位朋友不滿意,或對目前的社交生活不滿意)。
‧對身體不滿意(不喜歡自己的外表或身體)。
‧受心理問題所擾。
‧在職場或學校的不當行為(或說謊以求錄用、被接納)。
‧在職場或學校表現不佳。
‧對職業或職場不滿(對自己在職場或學校的情況不滿)。
‧計畫好的求婚。
‧計畫好的驚喜(求婚除外)。
‧隱瞞的嗜好或擁有物。
‧目前(或過去)隱瞞的交往對象。
‧家庭祕密。
‧懷孕。
‧性取向或性別認同。
‧性活動(性取向除外)。
‧無性生活。
‧隱瞞某種偏好(或無偏好)。
‧隱瞞信念(如政治、宗教、對群體的看法、偏見)。
‧財務(如開銷、擁有的資金)。
‧野心、計畫或目標。
‧異常或反規範行為(上述除外)。
‧隱瞞特定的故事(上述除外)。 

這是人們的常見祕密分類──共三十八項。這些分類是來自於我對兩千位美國居民的問卷調查,裡頭只有一個問題:你目前正持守的一項祕密是什麼?

我們在設計清單時,列入了參與者所關切的某些區別。例如,對守密的人而言,所謂的精神出軌與實質出軌之間的差異顯然很重要,所以在清單上做出了區分。同樣的,使用非法藥物本來會與其他違法活動歸於一類,但參與者告訴我們,重點在於使用藥物,合法與否並不重要。偷竊被我們定義為未經許可的占有,通常自成一類:也許你小時候偷過東西,或你「借用」了,而且知道自己不會歸還(我在這裡承認自己兩者皆有,曾拿了我弟弟的萬聖節糖果與一位朋友的襪子)。這些祕密有許多是關於情感關係與性愛,而我們也將一再看到這個主題。有一些是關於我們的野心、事業、財務,還有一些是我們的羞愧與難堪。

我與同事在研究中使用這份清單時,會舉例說明什麼是「違背他人的信任」(偷窺他人、未經許可透露他人訊息、毀損他人財物而不告知)。同樣的,關於「渴望愛情」,我們也會舉出例子,好讓參與者了解我們的想法(愛慕某人、愛上某人、想與某人交往)。在心理問題方面,我們舉了一些例子(恐懼、焦慮、憂鬱、心理失調、飲食失調),而我們也提供了性活動的說明範例:色情影片、自慰、幻想、怪癖等等──用「等等」來涵括人們各種祕而不宣的性癖。

我與身處美國和全球超過五萬名的研究參與者分享這份清單。平均起來,他們表示曾經驗過三十八項中的二十一項,其中有十三項會守密。九七%的參與者說,他們目前至少擁有清單上的一項祕密──這些數字主要反映出美國參與者的情況。第八章論及文化角色時,我們會看看其他區域的樣本。但不管如何,我發現祕密對我們有類似的影響,不論我們來自何處

【數字會說話】

在超過五萬名研究參與者提供的回答中,最常見的祕密包括謊言、渴望愛情、性與財務。

此外,約有一半參與者表示自己有家庭祕密、不為人知的野心,或隱密的「外遇念頭」(定義為正與人交往時,仍想與其他人交往)。前總統卡特曾在競選總統時語驚全國,他在接受《花花公子》雜誌訪問時,承認這個祕密:「我曾經懷著欲望看過許多女人。我在心裡出軌了許多次。」

當然,必須要先有這些經驗,否則無法守密,因此我們不僅要看有多少比例的人們擁有這些祕密(擁有特定祕密的人數除以總調查人數),也要檢視有多少比例的人會守密(守密的人數除以擁有此祕密的人數)。

例如,三六%的參與者表示自己有在職場或學校作弊的祕密。但這些人之中,大多數會至少對某些人守密。

擁有外遇念頭的祕密比較常見,超過了精神出軌或實質出軌。主要是因為不論是否守密,曾產生外遇念頭的人都超過了後兩者。此外,在這些經驗中,外遇念頭更常被守密,超過了精神出軌與實質出軌。

最不常見的守密對象包括性取向、懷孕、求婚與墮胎。與清單上的其他祕密比較,目前在我的樣本中,對這些事情守密的人數最少。

墮胎是清單上最少見的經驗:在我的資料中,只有一七%的女性表示自己曾經墮胎,符合全美平均值;但在這項經驗中,至少對某些人守密的比例卻是最高的。

懷孕或計畫好的求婚也是較少見的祕密,不過理由不一樣。這些祕密(連同其他的驚喜經驗)是有期限的,所以在特定時間擁有這些祕密的人較少。這些較正面的守密理由也不同於其他類型的祕密,我們將在第七章談到。

所有的祕密都含有意圖,但不一定適用於所有情況或個人。有些祕密完全只有自己知道,有些則至少與一人分享。因此,你可以有很多祕密,但完全守密的卻很少。平均來說,我發現人們同時有五個絕不告訴任何人的祕密(完全的祕密),有八個至少與一人談過、但不讓其他人知道的祕密(揭露的祕密)。這就是平均共十三個祕密的來由。

有些祕密比其他的更常傾吐。例如,表示有可能對財務細節守密的人之中,五三%會守密,但也會向某些人吐露;有二四%不會告訴任何人(其餘的人則不守密)。把這些數字與「外遇念頭」相比較,對伴侶以外的人產生愛情或性愛念頭時,只有二八%會對他人傾吐,四九%則不會告訴任何人。對其他人傾訴通常有益處,但不一定總是如此。我們將在第六章談到這一點。

當我說人們平均有清單上的十三個祕密時,你應該要知道這其實是低估了的結果,因為這個數字所反映的其實是人們所擁有祕密「類別」的數量。同一個分類可以有兩個或更多祕密,尤其是那些涉及範圍較廣泛的,例如財務、性活動、違背他人信任或違法行為。

你也許會想知道這些祕密如何比較?是否有哪一些更有害?我們目前還無法回答。我們需要方法來比較它們,例如某種尺規。我們將在第四章談到這個問題。

我分享的祕密清單不會涵括你的所有祕密,因為什麼都有可能成為祕密。但這份清單相當周全。當我要人們只告訴我目前的一個祕密時,有九二%會符合清單的三十八項分類之一。如同我們將在後續章節看到的,這意味著儘管守密的經驗可能非常具有獨特性,但我們在祕密這件事情上並不孤單。祕密遠非讓我們與眾不同的原因,反而是我們的共通之處。

【祕密?還是隱私?】

你看過祕密的三十八項分類後,也許會想:嗯,我有過這項經驗,我也沒告訴過任何人,但這算是祕密嗎?

我們有很多不說的事,但祕密之所以是祕密,在於意圖──尤其是讓資訊保持不為人知的意圖。為了辨識哪些經驗算是祕密,我們需要區分「守密」與「隱私」。

在畫出守密與隱私的界線時,可以把守密視為意圖保留特定資訊,而隱私是個人資訊的分享程度。對於較注重隱私的人來說,需要夠親近才會接受你;至於那些較不注重隱私的人,也許很樂於透露個人資訊──不僅對朋友家人,也對同事與不熟的人,甚至是才剛認識的人。你也許會基於隱私與禮貌而不想在職場談自己的性經驗,但這與把某些經驗當成祕密有很大的差異。這兩種情況都是控制自己的私人資訊,只是理由不一樣。

除了性愛,金錢是另一個你也許不想說,但可能不會刻意守密的例子。或許你之所以不談論自己的薪水,並非基於隱私,而是不希望別人知道;同時你可能還意圖隱藏其他事情,例如某項不明智的財務決策。這些例子讓我們看到隱私與守密可以並存,且兩者之間有著灰色地帶。所以,我們真的能把它們分得一清二楚嗎?當然可以,最清楚什麼是隱私或祕密的人,就是你自己。

我在研究中發現,人們覺得不道德的私人經驗或行為比較像是祕密,而不只是隱私。我也發現,人們若認為其他人會發現某項資訊與他們有切身關係,這項沒說出來的資訊就會更像是祕密,而非隱私。

這件事是我們從一項實驗得知的。參與者是一千名有穩定伴侶的男女,我要他們想一些未曾對伴侶透露過的事情。這對他們來說沒什麼困難的,我們都有很多這種事,從重要大事到日常瑣事。其中有些是他們認為很不道德的,例如欺騙伴侶與捏造自己的過去。參與者表示,這些事感覺很像祕密。

但有些事情似乎與道德無關。例如有一位參與者告訴我,他很喜歡家裡只有他一個人,而且不介意伴侶週末外出;事實上,這讓他很高興。另一位參與者告訴我,她的伴侶不知道她花多少錢買紗線。這些事情感覺似乎沒那麼重要,所以就算不說出來,也不像是守密。

在愛情關係中,有個避而不談的話題是關於過去戀情的資訊。剛開始與別人交往時,我們當然會交換一些資訊,但也會覺得與目前的伴侶談論過去的親密事實並沒有太多價值。那些資訊並不是被隱藏,而是我們認為沒有談論的需要。

我在研究中也發現,避開談論特定話題還有一個主要的原因:想避免衝突。節日餐桌上的對話可能會涉及政治,而且你的觀點為人所知,不是祕密;但你也許寧願閉口不談,以免爭執。或許你知道無法改變家人在政治問題上的看法,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呢?說不定你甚至想到了最完美的回應,但忍住不說。這種情況完全不是因為害怕遭到批評,才不希望別人知道你上次選舉投給了誰。

你在對話時忍住不說的理由可能有很多,守密只是其中之一。不管你採取什麼行動來保守祕密,也不管這項決定有什麼脈絡,所有祕密都有一項共通之處:你意圖不讓其他人得知資訊。如此才使之成為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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