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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錯了:森林智者的最後一堂人生課【瑞典每30人就1人閱讀.韓國讀者年度最愛.台灣暢銷10萬本】

◎前言 我的超能力

在我結束僧人生活返回瑞典後,一家報社採訪我。關於我這項顯得有些不尋常的人生抉擇,他們想了解更多。為什麼一個事業卓然有成的經濟學家想放棄自己擁有的一切,剃光頭去叢林跟著一票陌生人住一起?談了一會兒以後,這名記者提出一個最有分量的問題:

「在叢林中度過十七年的出家生活之後,你學到最重要的事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我感到緊張和慌亂。我必須給出個說法,但又不希望草率地以特定答案敷衍了事或騙人。

坐在我對面的這名記者,並非那種對精神生活有顯著興趣的人。他顯然是得知我在出家期間選擇拋棄一切,覺得很震驚。畢竟,我是生活在沒有錢、沒有性或自慰、沒有電視連續劇或小說、沒有酒精、沒有家庭關係、沒有假期、沒有星期五晚上的闔家歡樂時光、沒有現代化的便利設施、沒有選擇自己進食的時間與餐點的情況下。

十七年。

而且出於自願。

所以,我從中得到什麼呢?

對我來說,誠實很重要。我希望這個答案對自己來說,與事實相符。於是,我觀照自己的內心,很快的,以下的答案就從我內在的寂靜處浮現: 

在這十七年整日的精神修練中,我最珍視的一點就是:我對自己的每個念頭,再也不相信了。

這是我的超能力。 

最棒的一點在於:這是所有人的超能力。是的,它也是你的超能力。如果你已經忘記它,我希望能在你尋回它的道路上,助你一臂之力。

多年來,我不斷努力達到精神和個人成長,我非常榮幸有這麼多機會分享這個過程中學到的事。我一直覺得這樣的機會深具意義。我學到不少對自己有幫助的事,能讓我活得更自在,更輕易活出自己。如果我能這麼幸運,那你也會在本書中發掘對自己有幫助的內容。不誇張地說,這當中有些見解簡直對我的生命發揮重要作用。它們尤其適用於過去這兩年──我在這段期間進入了與死亡相會的候診室,而這比自己希望的還要早。或許這是終點,但也可能是起點。

◎有魔法的箴言

我們每週會有一次的通宵打坐冥想。我們有時唱誦梵唄,有時跪拜,但大部分時間都在安靜冥想中度過。這個場合簡直就像佛教的做禮拜日,相當莊嚴。我總是帶著憂喜參半的心情期待這個特別的夜晚。喜悅,是因為它們實在很美妙。至於憂心的原因,就是要保持清醒對我實在太難了。

有一個晚上,我記憶特別深刻。這天的夜空高掛一輪明月,一片清朗澄淨,沒有風。我們坐在很美的禪堂裡,這裡的大窗口都沒有裝玻璃窗。窗外自然的熱帶叢林帶來多到不得了的各種聲音:鳥叫、蟲鳴,以及動物在地面上移動時樹葉發出的沙沙聲。熏香與萬金油的熟悉氣味來來去去。數百根蠟燭照亮了這間用蓮花妝點得很漂亮的禪堂,還有兩尊閃閃發亮的黃銅大佛像端坐前方,注視著我們。它們大約三公尺高,每週在這樣的冥想夜前一天,會有三十名僧人用銅油仔細擦亮每一寸,讓它們在燭光下看起來更加閃亮。

禪堂內滿是僧人與信眾。最後,大約會有一百五十人在地板上盤腿冥想。好吧,應該說至少有一百四十九個人在冥想。我多半只是坐著,努力保持清醒,但絕大多數時候都不敵睡意。對我來說,通宵冥想根本是一段漫長的練習丟臉時間。我很難不打瞌睡。我真的努力試過了。我猜自己的模樣應該有點像暗夜中的一艘船,在疲憊中來回搖擺。

很諷刺,不是嗎?我放棄了這麼多,就是為了這個。我拋掉前途光明的工作、扔下自己擁有的一切、離開我愛的人──全是為了成為泰國的森林僧人。而比丘與比丘尼應該花很多時間做的一件事,我顯然完全辦不到。

讓我鬆一口氣的是,在午夜時分左右,情況開始好轉。就在這時,有位來自美國、曾是爵士鋼琴家的沙彌,提著幾個鋁製茶水壺進來。在剛剛的一小時裡,他和其他幾名沙彌為大家準備了濃郁的甜咖啡。住在寺院的我們,坐在美麗、通風的禪堂一側。我們二十個僧人,出身的國家幾乎不同,這時帶著虔敬的心喝著咖啡。有人打趣說,這位沙彌可有前途了,因為他煮的咖啡真是好喝。

最後,我們的導師走上講台,開始當夜的講座。我遇到的第一位住持阿姜.帕薩諾,已經離開泰國,在美國開辦了一所新寺院。他的繼任者是另一位傑出的比丘──來自英國的阿姜.賈亞薩羅(Ajahn Jayasaro)。他盤腿而坐,調整自己那件赭色的長袍。阿姜.賈亞薩羅擁有寬大如海的心胸,敏銳如刀鋒的頭腦,是一個剛柔並濟的人。

禪堂裡的所有人,無論是僧人或信眾,都全神貫注。阿姜.賈亞薩羅是很厲害的講者,在這個特別的晚上,他開頭的第一句話就出乎大家的意料:

「今晚,我要傳授你們一句有魔法的箴言。」

我們都大吃一驚。泰國森林修行派最著名的就是:摒除任何與魔法、神祕主義有關的事物;它認為這類事物不重要。阿姜.賈亞薩羅繼續用他那幾近無懈可擊的泰語平靜地說:

「下次,當你感覺到衝突開始悄悄醞釀、你和一個人的關係演變到快破裂的時候,只要用任何你喜歡的語言,真誠與篤定地對自己重複這句箴言三次,你的擔憂就會雲消霧散,就像夏日清晨草地上的露珠。」

他緊緊抓住我們的注意力。現場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傾耳急著想聽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他的身子微微向前傾,為了製造效果稍微停頓了一下才說:好的,你們還在聽嗎?這句有魔法的箴言是這樣的── 

我可能錯了。
我可能錯了。
我可能錯了。

這一夜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但我不曾忘記。有種感覺也許你知道:在大腦完全能理解一項真理之前,身體老早就已經察覺它,並做出反應了。這類的真理會深植於心,而且永遠牢記。

話雖這麼說,但我會第一個承認,在最需要這句箴言的時候,特別難想起它。但當我確實想起它時,它對我總是能發揮作用。它一直推動我朝更謙虛、有建設性的方向前進。這個智慧是永恆的,當然也不屬於任何特定的宗教。

我可能錯了。如此簡單、如此真實,又如此容易忘記。

在一次我妻子伊莉莎白也在場聽的演講中,我提到這句有魔法的箴言。第二天早上,我們在早餐時為了一些事起爭執。有時候,我內在那個頑固的四歲小孩非常容易出現,所以我會為了一些芝麻小事惱怒。我很惱火,因為知道:就算生氣,但完全沒有好的論據,我根本站不住腳。我明白為了這種事抓狂,荒謬透頂,但還是生氣了,而且無法像自己希望的那樣迅速放下。所幸,我很有福氣,有一個比我考慮更周全、情感更成熟的妻子。因此,她冷靜、帶著一絲幽默感地說:「比約恩.你昨天說的那句箴言,也許現在是使用它的好時機?」

我坐在早餐煎蛋的對面,然後那個像四歲小孩的我暴躁地噘起嘴,咕噥道:「不對,我現在用的是不同箴言──妳可能錯了。」

當然,我這時是有點耍嘴皮。此外,如果你有異議,覺得這句箴言過於簡化,我也能理解。但我可以告訴你,能有這麼謙虛的觀點,可真是不容易,尤其在氣頭上的時候!在這整個世界上,是否有人的小我會認為說出「我可能錯了」是輕鬆與自然的一件事?

答案是否定的。

生而為人,是否可以進入更成熟的狀態,總是能完全意識到事情可能錯了?

當然可以。

想像一下,如果大部分人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能想起自己可能是錯的,這世界將會是什麼樣貌。想想這種情況下的對話會變成什麼樣子。

早在八百年前,波斯蘇菲派大師魯米就說過:「在是非對錯的想法之外,還有一片原野。我會在那裡與你相遇。」我深信,有越來越多人會渴望這片原野,以及這樣的相遇。

我記得後來到英國的寺院過出家生活時,有一次和人為了一件事情吵架。我們寺院那位相當傑出的住持阿姜.蘇西托(Ajahn Sucitto)看著我說:「正確從來就不是重點。」

那當然!只不過,這種念頭在我們心中根深柢固!但沒有人需要打一開始就擅長從未練習過的事。每一個人都有嘗試的權利,而且我們自然而然比較想嘗試能提升自己幸福感的事情。碰巧的是,最能保證這種幸福感的,莫過於漸漸習慣「我可能錯了」「我可能並非無所不知」的想法。

人都很喜歡認為自己對眼前發生的事很了解,也能準確解讀各類事件與周遭世界。覺得自己就是瞭若指掌。也自認可以決定與斷定各種現象的是非好壞。我們往往認定,生活應該按照自己的希望與計畫發展。但通常情況並非如此。不預期生活按照自己認定或感覺該有的方式發展,這是一種智慧。理解自己其實一無所知,就是一種智慧。

◎走進為我敞開的每扇大門

話題再回到我的克涅里耶德小屋。我已重拾有尊嚴的生活,新的職業生涯正在成形。但瑞典給我的難題比記憶中的那個國家更加嚴苛。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擴大,壓力也更重了。每個人都在談論表現與控管,而我過去十七年來一直在練習放手!更重要的是,我發現自己比較喜歡合作,而不是競爭。但在我目前返回的社會中,這種觀點並不是自然存在的。

我記得大約在這段期間遇到一位斯德哥爾摩商學院的老友。他好奇地問我:「你現在又開始工作了,業務計畫是什麼?」我回答說:「我的業務計畫是走進為我敞開的每扇大門。」這個計畫並沒有特別打動他。但對我來說,這是必然且唯一的選項──時至今日,情況也仍然是如此。除非我的直覺低聲說「不行」,所以我就聽它的囉。

那事情後續是怎麼發展呢?突然間,我得指導工會的一百五十名成員,透過探索正念的奧祕來冥想。第二天,我和來自世界各地的八十名創投家分享自己最喜愛的魔法箴言。多麼好的禮物啊!我一直懷疑自己是否夠優秀,從來不認為自己有什麼貢獻,也不相信就業市場上會有我的一片天,可以讓自己覺得有價值,也能分享別人可能會喜歡的事。而現在,歡迎我的這個世界,慷慨地為我創造了一個接一個這樣的機會──閉關教學、演講、播客、電視與廣播節目訪談,甚至是我自己的巡迴講座。

這一切的結果,是我在人生低谷時想都不敢想的。每次體驗到別人真的認為我有貢獻時,我的內心就會得到療癒。現在我回顧自己的職業生涯時,感覺就像坐完一趟驚險的雲霄飛車一樣,整個人驚呆了。多美妙的一段旅程啊!

在我看來,瑞典這幾年開始醞釀一種新的謙遜態度。越來越多人願意向內心觀照,看待世界也不再那麼武斷,會嘗試新觀點並質疑舊觀點。這對我們來說,是個好兆頭。

返回職場這一路上,我的指路明燈始終是信任。對我來說,記取過去的經驗可能比以往更重要,包括要像張開的手掌一樣過生活、不要為了達到己意一直企圖操縱周圍形勢、信任這個世界。當然,在僧人生活中這樣做,和在穿褲子的西方社會生活中力行這些經驗,大不相同,但這樣做同樣重要。在這個社會中,我們很容易相信自己可以且應該對生活有多一點的掌控。但我們錯了。

記得在還俗兩年後,我要去雙親家還車子,因為那時我沒有車,他們借我的。那次我借車是要去胡克斯赫加德莊園飯店,有人委託我在瑞典高爾夫球行政管理人員的年度大會上當接待──這是還俗僧人的許多奇特零工之一。當我開車快到斯德哥爾摩時,電話響起。來電者是瑞典TV4電視台,他們希望我參加晨間節目,談談自己人生下半場的重大轉折。

他們在前一天才讓一個剛出道的九十二歲偵探小說家上節目,結果這一集大受歡迎。我可以想像他們在節目企畫會議上腦力激盪的場景:「我們還找得到其他在晚年做出重大改變的年長者嗎?不是有個過氣的還俗僧人住在哥特堡嗎?我們或許可以邀請他上節目?」

我竟然傻傻的就答應了。接下來,焦慮當然讓我整晚都睡不著。我的自我形象仍然一點都不出色,而且說我第一次參加直播的感覺是緊張,還算是輕描淡寫了。

第二天早上,儘管睡眠不足和緊張讓自己快撐不住了,但我還是來到瑞典TV4電視台的攝影棚。主持人彼得.吉德(Peter Jihde)與蒂爾妲.德.寶拉(Tilde de Paula)都相當親切,過了一會兒,我們就在沙發上坐定,開始談話。攝影機在轉動拍攝著。對話進行到一半時,我說了這樣的話:「嗯,你們知道的,人生有時就是會遇到一扇門關閉,而下一扇門又還沒打開。有些事再也不會一如從前,像是一段人際關係、一份工作、一間住處、一個居住地區。它畫上句點,下一步又尚未到來。突然間,你發現自己處於高度不確定的境地中。那你有什麼可以依靠的?在這些時刻,感受到內在的信任感,不是很有價值嗎?」

彼得.吉德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像一個笑臉問號。如果他是一個頭頂浮出思想泡泡的卡通人物,上面的文字可能會像這樣:「我真的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我挺喜歡你的。」蒂爾妲.德.寶拉的肢體語言透露的懷疑就很明顯。假如她頭上也浮出思想泡泡,它可能在說:「是啊,談信任,你當然容易啊──十七年吃住都免費耶。」不過她實際說的話比較委婉一點,大致是這樣的:「但說真的,比約恩,要供應小孩上幼兒園、顧三餐溫飽,你不能永遠只靠信任啊!」

對於這樣的異議,我是有備而來。我知道當自己開始要談信任時,會激怒人。但因為整晚睡不著,都在擔心這個問題,所以我已經想好要說的話了。我回答說:「是啊,蒂爾妲,妳說得沒錯。我完全同意。信任不會一直是解決方案或答案。有些情況還是需要我們出手控制。讓我們來看看伊斯蘭教這個偉大又出色的智慧寶庫。伊斯蘭教中有許多睿智的格言,其中有一條聖訓是這樣說的:『信賴真主,同時也別忘了拴好你的駱駝。』」

先聲明,雖然這句話很有趣,但我並沒有在亂開玩笑。我很喜歡這種智慧,也謹記在心。人很容易陷入非黑即白的思維裡,一味以為自己必須始終活在信任中,無論情況如何也只依賴信任。不對,不對,不對!比方說,要報稅時,依靠「信任」根本就不是個好主意。這時,「控制」才是最重要的。當答應小孩要準時出席一個活動時,你可能需要的是規畫。但我的感覺仍然是,在這個時代、在這個世界的這個地方,有許多人需要被提醒:信任是很可貴的。

對我而言,信任已成為自己最好的一個朋友。當努力摸索人生的行進方向時,信任與當下的智慧正是我的指南針。我希望能信任自己,也希望可以相信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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