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閱 1/2

經濟學的第一堂課

導論

大多數人對經濟學家的反應,就像電影「窈窕淑女」中的希金斯教授對女人的反應一樣:「我寧願讓牙醫鑽我的牙……我寧願接受西班牙最新式的宗教審判。」可是大多數人會發現,我們無法像希金斯避開女人一樣躲開經濟學。打開電視,除非你不斷轉台,否則不可能不看到預算赤字、貿易戰爭、失業率或股市的報導。
即使運動比賽也與經濟學密不可分,因為轉播員總是會提到某些運動員合約中,高達數百萬美元的獎金。美式足球或籃球比賽中,不管是哪個人種的評論員,總是三句不離綠色的美鈔。一九二○年代,棒球巨砲貝比魯斯曾開玩笑說,他那年打擊狀況不錯,所以賺的錢比美國總統胡佛還要多。時至今日,有些運動巨星的收入不只多於美國總統,甚至比所有參議員收入的總和還要多。這些高收入的運動員,為了怕自己的財富被那些急著想幫他們「立刻把錢滾一倍」的理財顧問搞掉,不得不強迫自己去瞭解經濟學。

那麼,為什麼經濟學會有如此可怕的風評呢?這個問題說來話長。自從歷史學家卡萊爾(Thomas Carlyle)在十九世紀稱呼經濟學者為「憂鬱的科學家」,這個評語便成為無法擺脫的侮辱。不可否認,許多現代經濟學者的確符合這個標籤。他們身穿斜紋軟呢、目光銳利、打著蝴蝶領結,活脫就是安眠藥的代名詞。這種呆板的外觀,通常伴隨著教學黑板上潦草的圖表。即便是最聰明的經濟學者,有時也難免令人昏昏欲睡。博覽群書、言語風趣的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就曾讓小羅斯福總統覺得乏味;他只留給頭昏腦脹的總統「一大堆無聊的數據」。小羅斯福對經濟學的典型反應,讓我想起幽默作家芙蘭‧雷伯維茲(Fran Lebowitz)對青少年的建議:「你要堅定立場,拒絕在代數課保持清醒。在真實生活中,我跟你保證,絕對沒有什麼代數。」

然而,真實的生活就是經濟學。真實的生活是找工作、克服不景氣、對抗通貨膨脹、存養老金、投資共同基金或股市。現在有許多三十多歲的「孩子」,因為沒有能力購買或租房子而窩在父母家裡。這些父母還得擔心,誰可以照顧他們日漸年老的父母親。如果他們要從存款裡搾錢出來支付小孩及父母的生活費,等到他們退休,還會不會有錢剩下?我們都被那些看起來很抽象的力量互相推擠;這些力量的名字分別是「供給」、「需求」與「生產力」。如果能夠知道你會被推往哪裡,將有很大的幫助。

本書就是要提供你一些工具,幫助規畫自己的希望,不再處於經濟轉變的被動地位。不論是超級富豪或是超級強國,都無法逃避這些力量。老布希曾是一九九二年全世界最有權力的人,然而他也無法適當地解釋,為什麼當時美國經濟會急轉直下。柯林頓能入主白宮,就是因為他在競選時,一直將焦點放在疲軟不振的就業市場。他競選團隊的口號是:「笨蛋,是經濟的問題。」這個口號就是要保證他們絕對不會忽視最主要的問題。

大部分的人都發現,經濟學很像一客糟糕的牛排:又乾、又硬,而且食之無味。我這本書的目的之一,就是為這客牛排加溫、加料,讓經濟學比較容易吞嚥。這本書延續我前一本書《經濟大師不死》的方式,利用現代的例子,將可怕的圖表及圖形賦予生命。在這本書裡,沒有類似亞麻等過時商品的例子,相反地,你會看到許多與電視節目或流行歌曲有關的參考資料。畢竟,經濟學最大的挑戰在於讓觀念值得記誦。曾有人說,即使是隻鸚鵡,只要你教會牠說「供給與需求」,牠也可以當經濟學家。這是學生在上完一般的經濟學後,少數還記得的幾句話。

當經濟學家開始大談理論模式,或賣弄「變數」、「限制」、「函數」等名詞時,通常就是他們失去觀眾的時候。經濟學家與生物學家不同,他們無法利用對照實驗,所以必須訴諸可以解釋行為的數學模式。例如,生物學家可以餵一部分老鼠白水,餵另一部分老鼠喝紅色的飲料「酷愛」(Kool-Aid),測試後面這些白鼠會不會變紅。但經濟學家卻無法這麼簡單地把整個國家分成兩區來做類似的實驗。他們只能蒐集統計數字,估算其中的數學關係,假設一百五十億美元的減稅案可以增加國民所得三百億美元。但是,這個關係當然要看其他各種關係和假設而定。例如,萬一人民對經濟沒有信心,不願去花他們賺到的錢,這個關係如何成立?

非經濟學者很難瞭解經濟學家在做結論時,是根據什麼來決定哪些才是最重要的因素。有時為了便於解釋,經濟學家會使用簡化的模式,來達到最好的效果,但與事實還是有相當的差距。這讓我想起名編劇家考沃德(Noel Coward)說過的一個笑話。有一次他去參加野餐,一個小女孩看到前面有兩隻狗在交配,要求他解釋狗兒在做什麼。他回答:「噢,親愛的女孩,前面那隻狗瞎了,後面那隻狗只是在推她,這樣她才能到她想去的地方。」雖然考沃德的解釋簡化了這個敏感的問題,但是一點都不接近事實。

大家都有一個錯誤的觀念,那就是經濟學家永遠無法獲致相同的意見;而且只要有兩個經濟學家開始談話,一定會爭執不休,就像是迫使一對夫妻去找婚姻顧問的那種衝突。事實上,本書中我將提出來的原則,絕大多數都獲得每位專業經濟學家的一致支持。最重要的是,現在幾乎所有的經濟學者都支持自由貿易,反對關稅及進口配額。回顧一九三○年代,曾有上千名經濟學者,聯名呼籲美國國會不要通過「史慕特-郝雷關稅法案」(Smoot-Hawley Tariff Act)。美國國會沒有採納這批經濟學者的意見,而這項高壓式的關稅引爆了全球貿易大戰,並使一般的景氣衰退演變成可怕的經濟大蕭條。從此之後的六十年間,美國國民財富與貿易夥伴國表現的關係愈來愈深,也使保護主義政策在經濟學者眼中變得更危險。本書會將這些關係的重要性,做更清楚有力的說明。

經濟學家對最重要的政治議題常有相同的意見,但是他們對經濟學本身的定義卻沒有一致的看法。英國維多利亞時代偉大的經濟學家馬歇爾(Alfred Marshall)的定義最廣,他表示經濟學是「人類日常生活的研究」。但正如馬歇爾所知,經濟學並不只是一種學術性的研究,也是一種實務操作的技術。如果經濟學家什麼都不做,只是研究事件的話,他們與這些事件是毫無干係的。事實上,經濟學家可能是最危險的人。對首相提出錯誤建議的經濟學家,可能會為每個中等家庭帶來貧困與失業。馬歇爾的學生凱因斯就曾建議,經濟學家應該更嚴肅正視自己的責任,不要像象牙塔中的哲學家,而應該效法直接傾聽病人痛苦尖叫的牙醫。演員馬龍白蘭度是一個非經濟學家,他也同意凱因斯的看法。有一次他接受訪問時說:「表演是一種行業、一種技術,就好像水電工或經濟學家一樣。」

我認為經濟學是人們希望改善生活,在無法擺脫物質不足的現實世界中,對於選擇的研究及練習。就像美國第四任總統麥迪遜說的,如果每個人都是天使,我們就不需要政府了。如果這個世界擁有無止境的時間、金錢、食物、衣服、住所與快樂,我們也不會需要經濟學家。畢竟,我們在伊甸園裡是不會需要經濟學家的。但是,正因為亞當咬了那顆蘋果一口,所以人類必須擔心一些簡單的問題:我應該把這塊地用來種菜還是養牛?我應該把孩子送去上學還是要他去工作?我應該支持低稅率還是支持政府支出增加?

在這本書裡面,我會藉著簡化經濟學的主要原理,嘗試除去它神祕的面紗。我將它分成四個基本部分,並在結尾做一些特別的整理。第一部談的是範圍最廣的問題-總體經濟學:總體經濟如何經歷景氣與蕭條、通貨膨脹與失業的循環。這些都是世界各國國會或議院最主要的議題。第二部討論的是範圍較小的問題-個體經濟學:企業之間如何競爭,以及政府如何規範企業。此外,我們還會打開經濟學家的工具箱,檢視廣告、環保、教育及醫療等問題。一旦我們瞭解經濟如何運作,以及企業如何在其中營運,就可以進入第三部的全球性觀點,探討為什麼各國需要與其他國家貿易,以及貨幣價格如何隨商品流通而變化。

有許多人想要瞭解經濟學,是因為希望有更好的投資績效,第四部便是利用前三部包含的主要經濟觀念,來檢視企業及個人的投資。我會在第五部簡短介紹經濟思想史。在瞭解本書前四部提到的重要觀念後,或許你會想知道是誰提出這些原理,或他們是什麼時候提出的。如果有人想在雞尾酒會中令人刮目相看,最後一章還提供了最熱門的新經濟思想學派。

本書所引述的某些例子,來自我在白宮經濟政策顧問小組擔任經濟政策副主任及副執行祕書的經驗。自一九八九至一九九三年間,總統、內閣、有時還包括聯邦準備理事會(Federal Reserve Board,Fed)主席,會在這個小組共同討論並決定經濟政策。不論結果令人振奮或氣餒,我曾有幸幫助美國最高官員克服困難的抉擇,而這些抉擇關係到就業或裁員,通貨膨脹或物價平穩。在任職期間,我愈來愈確信,如果選民能夠擁有正確的經濟觀念,政治家甚至政客應該可以做出更好的決策。如果民間不瞭解政府的正確決定-也就是說這種決定沒有市場-我們就不能期待政府會供應許多正確的決策。因此,我希望這本書可以刺激選民對理性政策的需求。

我目前是國際經濟顧問公司G7集團總裁,這個職務是在創業上的突破,也是瞭解複雜國際金融市場的大膽嘗試。我過去幾年的經驗特別有助於我在貨幣交易(請見第六章)及個人投資策略(請見第八章)的探討。

我希望這本書不只可以提供知識,還能兼具娛樂效果。當然,經濟學對實質的成功是極為重要的,讀者可以從買股票或賣肥皂的背後,瞭解那些實際的理論。但只有這些是不夠的。導演伍迪艾倫曾疑惑:「人為什麼要殺人?是為了食物。不只是為了食物,通常一定還有飲料。」這本書中的理論與故事,應該不只提供物質追求的必備知識,還可以濺出點趣味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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