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閱 1/2

父親的解放日記

父親死了。頭撞到電線杆上死了。一輩子板著臉孔過日子的父親竟是以這種方式,結束他始終一貫真摯的生命。

這不是愚人節笑話。即使是愚人節,我們家也不是那種會開玩笑或耍幽默的家庭。幽默?那在我們家是一種禁忌。但也並非完全沒有幽默,在任誰看來都是幽默、也必須幽默的瞬間,我父母卻像革命前夕的革命分子一樣嚴肅認真,惹得眾人發笑。所以與其說我們家幽默,不如說是他們以面對革命的態度,進行真摯且嚴肅的行為或生活,呈現出一種幽默。無論如何,就是很搞笑。好比以下這種情況:

那是在我讀高中的某個寒假。

過去身為社會主義游擊隊的父親高尚旭在結束了近二十年的牢獄生活後,沒有前往資本主義的中心—首爾,而是選擇住到沒公車、沒電的故鄉。與資本主義為敵,堅決信奉社會主義的人竟然選擇到沒嘗過資本主義滋味的窮鄉僻壤過活,這點無疑是很搞笑。但在獨裁政權的統治之下,社會主義者又還能去哪呢?年近花甲的父親自此搖身一變成了新手農夫。身為社會主義者,父親曾有過一段相當輝煌的日子,但是農夫卻做得一塌糊塗,還真不愧是社會主義者,意識型態絕對超前,行動卻不盡然。父親經常閱讀《新農民》雜誌,根據裡面提供的資訊播種、鋤草、施肥。母親把父親的這種耕作方式命名為「照書種田」。

「《新農民》說什麼時候鋤草,你才鋤草,那時草都不知道多高了。唉唷,你管《新農民》寫什麼,該拔草的時候就得拔,哪有人靠文字來種田的?」

無論母親怎麼嘮叨,父親對文字的信念也絲毫沒有動搖。正是因為篤信文字,父親才會在讀了《共產黨宣言》後,成了社會主義者。

「你繼續看書吧!專家就只會紙上談兵。」

母親咂舌抱怨,在父親掛著老花眼鏡,埋首於《新農民》或各種務農書籍時,獨自扛著鋤頭去下田。

有母親幫忙,情況會好一點,否則堅持照書耕種的父親,總是以失敗告終。那年冬天,他們也因為耕種失敗,只能靠著剝剩的、蟲咬過的栗子來熬過漫長的冬天。在高山的黑影籠罩巴掌大的小村莊時,我那位只重視思想的內涵,對其他事物沒半點耐心的父親,在栗子剝到一半時,就嚷著他屁股坐到發疼,跑出門喝酒去,最後還帶了個女人回來。

山村冬日冷風寒,日子寂寥難耐,煩膩生厭至極的我,不禁懷疑,難道父親有了外遇?我要有同父異母的兄弟姊妹了?懷著看精采連續劇的心情,想著二媽身有萬貫家產,日後我就能多分一些的心情,我稍稍打開房門偷看。嘖嘖嘖,那女人頭頂著籮筐,論姿色、身材或裝扮,根本不夠格當二媽,也絕不是我母親的對手。典型的平民百姓模樣,完全引不起我一絲興趣。我對身為社會主義者的父親由衷感到失望,並在冷風吹襲中打了個寒顫後,立刻把門關上。

大膽的父親用母親從沒聽過的溫柔聲音引那女人進內屋。父親年近花甲第一次置產,買下的這間鄉下房子只有兩個小房間。因此他們在內屋的對話就像在我耳邊竊竊私語一般,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來這裡賣籮筐,錯過了下山的時間。這麼寒冷的冬天,她要上哪裡去睡覺?我看她在堂山樹下冷到抽鼻子,就跟她說來我們家睡吧。好啦,妳快去準備點飯菜什麼的。」

「真是不好意思了,我怎麼敢要溫暖的房間,讓我睡牛棚吧,就麻煩你們一個晚上了。」

雖然姿色不怎麼樣,但那女人的聲音像是剛做好的糯米飯一樣溫潤。管他是社會主義者還是什麼,但凡是男人,在溫柔的雌性面前,似乎都會被融化得軟酥酥的。我豎起耳朵,偷聽內屋裡的對話,同時在腦細胞上銘刻了現在想來也是極其現實的結論—人類的本性比社會主義更加強大。換句話說,種豆不一定得豆。雖然我是父親的親骨肉,又接受他的教育,但我偏偏就是個現實主義者,儘管我怎麼也洗刷不掉「社會主義游擊隊隊員女兒」這個身分。

「什麼牛棚?我家有兩間房,就當這裡是自己家一樣,好好休息吧。老婆妳在幹什麼呢?還不趕快去準備飯菜?」

父親的呵斥以低沉的呼痛聲收尾,可能是母親偷偷捏了父親的大腿。父親絲毫不會看老婆眼色,竟要讓陌生人品嘗家中柿餅的味道。那可是知道我愛吃柿餅的母親忍著腰疼,不穿線,一個個親手放到架上,每天不厭其煩、反覆翻面數十次曬乾的柿餅。母親甚至生怕柿餅淋到一滴雨,只要眼看快下雨,就拋下田裡的活,一口氣跑回家,小心翼翼地收回柿餅。因此,聽到這番話的母親當然會毫不猶豫地捏了父親的大腿。

「你跟我過來一下。」

很快地,他們倆來到我的房間。

「飯菜我可以準備,但讓她去別的地方睡覺吧。我們家哪有多餘的房間?山下大哥家不是有很多空房嗎?」

因為怕那女人聽到,母親在父親耳邊低聲悄悄說。

身為革命分子的父親在高度警覺方面有著傳奇紀錄,他曾靠著近乎神奇的敏感度在國防軍包圍之前逃出祕密基地,進而挽救了谷城郡的黨員。只不過在沒有國防軍或警察包圍的情況下,他竟半點警覺之心都沒,渾不知母親在他耳邊低聲細語代表什麼,反倒像是身上起了雞皮疙瘩似的搓著耳朵大聲回應:

「我們家怎麼沒有房間?讓她跟孩子一起睡不就行了?」

「哎喲,你那麼大聲幹麼?都給人家聽到了。一個不明底細、不知道在哪裡睡過的女人,怎麼能跟孩子一起睡?萬一讓孩子染上跳蚤怎麼辦?」

母親每星期都要用湯匙把廚房天花板上的煙灰刮掉才滿意,簡直是到了有潔癖的地步,因此以不知陌生女人身上是否有跳蚤為理由,想要說服父親,但父親嚴正俯視著她,說:「妳在智異山拚命是為了居家清潔嗎?難道不是為了人民?現在來的那個人就是妳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守護的人民啊,是人民!」

父親的眼神真摯懇切、悲壯非常,若有人在那一刻用相機拍他,肯定會以為他是目睹了處決現場的獨立運動人士,或剛剛幫遭屠殺的同志收屍的革命家。就在我差點要笑出來時,母親竟然為之屈服,默默退出了房間。對於當年只有十七歲的我而言,不論是非要讓女攤販睡一晚,而把「人民」扯進來的父親,還是聽到那句話後,不但立刻屈服,甚至深感慚愧抱歉而臉紅的母親,都比當時我正在讀的卡繆《異鄉人》更加陌生。

因為腰痛,平時只會準備大醬湯和泡菜的母親,那一天連放在碗櫃裡的新盤子都動員了,用盡了最大努力為「人民」準備了最好的飲食和被褥。

爸爸的「人民」那天晚上留下跳蚤給我,還偷走了掛在柱子上的五十顆大蒜。接下來的一個月,我一邊抓癢一邊左罵那個「人民」、右怪革命家父親,偶爾還發出咯咯笑聲。消失的五十顆大蒜簡直是對我父母真摯心意的徹底背叛,偏偏當事人跟我想的不一樣,他們非但不認為那是背叛,反倒起了憐憫之心,想著那人生活是有多苦,竟然連大蒜都要偷。他們不但不憤慨,甚至更加嚮往新世界,希望能讓「人民」不必偷五十顆大蒜也不會餓肚子。可是,誰敢說那個女販子不是用那五十顆大蒜去換香粉,把一張滿是雀斑的臉塗個雪白,以此欺騙有錢老頭呢?但是我那心思單純的社會主義者父母,是連做夢也不會想到這種可能,他們是不知人心險惡的土包子。

回想起來,自父親結束監獄生活回到現實世界後,他們的人生就一直如此。我父親不只在政治思想上忠於社會主義,他根本無時無刻都是社會主義者。如我所說,做為一個新手農夫,父親對務農毫無半點耐心,反倒像是在草屋進進出出的老鼠一樣,每天工作到一半都會回家喝杯燒酒,讀幾行報紙後才再次下田。每次回到家,父親都沾了一身野生植物的種子、灰塵和泥土。母親在父親進院子那一瞬間,就會衝出來叨念:「拍拍衣服」「脫掉襪子」「洗洗手腳」。父親才不理母親的嘮叨,而是像不拘小節的社會主義者那樣,淡然地隨便拍兩下褲子,然後毫無顧忌地進了房間。「欸,對狗說話,牠都能懂。拍拍衣服、洗個手究竟有多難?每次都要讓我操心,我內臟都要氣到炸出來了,真是活不下去了。」

母親踩小碎步跟在父親身後,伸手一一清理他身上掉下來的雜草、種籽和灰塵。父親泰然自若地看著這景象,只在母親的嘮叨超過限度時,唰的打開報紙大聲喝道:

「搞了半天,原來妳不是社會主義者啊。」

抖衣服、洗洗手,到底是怎麼會跟社會主義扯上關係?我實在無話可說,只好放下正在讀的尼采,注視著父親。

「社會主義的本質是什麼?」父親問道。

毫無心機的母親聽到自己知道答案的問題,連忙不懂裝懂地回答:

「當然是唯物論啊!」

「是嗎?妳那顆腦袋長在那裡有什麼用?想想看,人類可不是靠上帝一句『造幾個人吧』這種無聊話,就從天上掉下來的。人類是從灰塵中開始的。妳掃掉的、破口大罵的,不正是我們人類的起源嗎?社會主義者在日常生活中,就應該秉持唯物論者的理念過日子。」

起源?小學畢業的父親口中說出這種高級詞彙讓我聽了啞然失笑。也許是覺得從灰塵扯到唯物論有些過分,母親這次並未直接屈服,而是轉過身,用父親聽不到的音量抗議說:「哎喲,這話倒很會說,你琢磨怎麼說這些話的時間,就可以把衣服抖一抖了。」

連褲襠上一粒灰塵都認為是人類起源,不可隨便撣掉的社會主義者父親終於要回歸到那個起源了。他的頭撞到電線杆上,真不愧是我父親,連生命最後一程也這麼幽默。當然,在把頭撞上電線杆的那個瞬間,他一定是不信電線杆就擋在前方。他肯定是真摯地一步一步踏著人民積累起來的步伐,邁向改變人類歷史之路。只不過剛巧在那裡,有這麼根電線杆立著,如此漫不經心卻偏偏就是在那裡。真是混蛋。

 

 

我看了看遺照中的父親。

「遺照中」,這三個字喚起了不能再次見到他的真實感。我暫時沉浸在對父親的感念之中,但是遺照中的父親卻一如既往地用堅定的眼神凝視虛空,讓我在感念之餘頓生羞愧。每當我來到父親面前,總是會帶著這種心情。跟我同齡的女孩會把漂亮的衣服、裙子、化妝品、髮型當作稀鬆平常的話題掛在嘴邊,並從中感受到幸福。可是我一想到父親,就會覺得這些想法真是太令人寒心和羞愧了。跟父親就只有統一和革命、人類的進步好談,在他面前似乎不能提起其他的事,而且這情況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怪不得我感到有些委屈,於是回瞪遺照裡的父親。父親那神情彷彿在若無其事地說:「那是妳自己的事,我又沒說什麼。」遺照中,父親的左眼直視前方,右眼卻朝四十五度右側看去。

父親是斜視,所以很難判斷他到底在看什麼。好像什麼都沒有在看,又好像連背面都能看透。大部分的人和我一樣,對於父親斜視的目光感到不舒服。但是當然,成為斜視並不是父親的錯。

父親在一九四八年初,因為散發主張五.十選舉*無效的傳單而遭逮捕。警察在父親的生殖器上綁上電線,進行電擊拷問。結果除了斜視之外,電擊還留下其他後遺症。從那天以後,父親變成無法生育的人。儘管如此,父親還是說:

「拷問中最輕鬆的就是電擊,因為很快就暈過去了。」

當時還是高中生的我問他:「那麼哪一種拷問最痛苦?」

「蓋上濕透的毛毯,用棍子一直打,但是不到會暈過去的程度,那可真是要命啊!而且身上還不會有淤血。」

父親回答時,讓人看不出他是目光直視前方還是看往右側四十五度。那時的父親雖然像平時一樣面無表情,但不知為何,他顯得有些興奮。我直到四十多歲才理解,原來痛苦的記憶還可以滿懷興奮地娓娓道來。痛苦和悲傷都已過去,無法再次承受的、遭到電擊拷問的那一天在父親的記憶中,成了他年輕歲月最燦爛的瞬間。

由於電擊拷問,父親的精子失去活力,醫院也宣告他不會有兒女。有一天,父親在集市酒館中,見到了在智異山死去的同志的哥哥,那人是一名韓醫,在敘舊問候中,父親吐露自己不會有孩子的事,結果那名韓醫給父親煎了一帖藥,令人無法置信的是父親吃了藥之後,我竟然就出生了。從那天開始,那位姓崔的韓醫就成了我們家族的名醫。或許他是真正的名醫也未可知,畢竟折磨我三年多的經痛,他只用一帖藥就完全根絕。

高中一年級時,我從父親那裡聽到我出生的祕密。他還說什麼正因為好不容易才有了妳,所以是極其寶貝的孩子,但他實際的意圖可能是想規勸不愛讀書的我吧。只是我覺得自己像是不被這個世界所接納。十七歲的我相信,就如同夏娃被蛇纏住,吃了善惡果後,人類的痛苦才由此開始,父親也是被崔醫師給纏住,吃了韓藥,我的痛苦也就此開始。當時我在邑內*的路口見過崔大叔,他年逾花甲,眼睛也差,後來不知是不是吃了他自己調的藥,視力竟然比我還好。他遠遠就看到我,還滿臉笑容地加快腳步向我走來。我根本不想看到把我召喚到這個世界的罪魁禍首,於是加快腳步走進小巷。

後來我才知道,崔大叔只有一個弟弟,因為母親走得早,他一手帶大的弟弟就像親兒子一般。那個弟弟在父親身邊中彈身亡,臨死前要父親代替自己好好活下去,把這個遺言轉告給崔大叔的人也是我父親。從那天以後,父親就代替了他死去的弟弟。因此,要是那個弟弟還活著,我就會是他疼愛有加、不時發點零用錢的侄女。我當時故意不理會崔大叔,直到長大了才覺得過意不去。但那時崔大叔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也許人總在不知不覺間,帶給別人永遠無法彌補的心靈創傷,他不會是唯一一個。人類就是如此愚昧,我的父親也不例外。

 一九八二年五月十五日,在外地上學的我因為那天是週末,就回家一趟。吃晚飯的時候,電視正在播放韓國小姊選美比賽。父親和我很快就吃完,胃不好的母親每吃一口就會數著嚼一百下。父親對黑白畫面中年輕、漂亮的女人毫不在意,只就著昏暗的日光燈專心看報紙。數著數吃飯的母親似乎很羨慕電視螢幕中的女人。

「哎呀,我們家鵝異也可以去參加這個比賽啊。」

鵝異是我的名字,好像小狗的名字一樣。這名字是取自於父親曾經活動過的白鵝山的「鵝」、母親曾活動過的智異山的「異」。拜這名字所賜,我經歷了無數的風風雨雨(事實上,父親主要活動的地方不在白鵝山,是白雲山。之所以選白鵝山是因為,白雲山的「白」或「雲」都不適合作為女孩的名字,所以無論我本人有多支持男女平等,卻因為生在半封建時代,終究難逃父權陰影,甚至還體現了半封建的思維。)不管是在學校還是跑政府機關辦事,只要提到我的名字高鵝異,大家都會說:「哎呀,名字真好聽,容貌也……」在看了我一眼之後,就略過不說了。我的肩膀十分厚實,擁有似乎能扳倒牛的壯碩體魄,很符合革命鬥士熱血兒女的身分,但實在難以跟「鵝異」如此女性化的名字聯想在一起。如果是常見的京淑或惠淑這種名字,就不必承受對方驚慌和侮辱的瞬間。多虧了想要紀念自己青春歲月的父母,我活著就不得不忍受這些。

總之,我把母親希望我參加韓國小姊選美的話當作耳邊風,畢竟我年紀再怎麼小,也沒有傻到那種程度。偏偏看報紙的父親大聲咂舌說道:

「嘖!妳這是在哄騙孩子嗎?」

這話激發了我的好奇心。我相當冷靜,知道自己並不漂亮。父母從小也沒給我買過什麼顏色鮮豔的衣服,他們相信只要有一件衣服替換就夠了。父親從監獄出來後,接收了首爾親戚們扔掉不要的衣服,所以連工作時也只有襯衫和西裝褲可穿。他身穿褪色發黃白襯衫撿栗子的模樣,我至今仍是歷歷在目。

雖然沒有刻意模仿父母,但是看著他們模樣長大的我也差不多一個樣。這也意味著我對外貌毫不在意,但是聽父親那麼一說,我突然對自己的外貌好奇起來,於是問父親:「那我的外貌算是什麼等級呢?」

父親像電視螢幕中的評審委員一樣,不知道應該先看哪裡,於是用冷靜的眼神慢慢地、帶點緊張地打量我,彷彿我真的參加了韓國小姊選美一樣。然後他咂著舌頭把視線轉向報紙。

「嘖!應該是丙上吧。」

丙上?也就是在甲、乙、丙三等裡頭,再分上、中、下三級,如果這樣分成九級,那我的水準是在七級。和父親長得一模一樣的我想了想,他無論再怎麼客觀,好歹我也是他女兒,肯定會暗地裡擡高一級。那麼客觀來說,我的外貌是在九等級中的倒數第二級。

父親真不該那麼說的,不是有句話說「一句美言能抵千兩債」嗎?女人為什麼化妝?為什麼會有「人要衣裝」這句話?父親能說的話很多,但就是不該說出會在女兒胸口釘上釘子的話。

在父親冷酷的評價之後,我對自己的外貌算是徹底放棄了(其實原本對這塊也沒多大興趣。)直到三十三歲為止,別說化彩妝,我連基礎化妝都省略。朋友們可能會以為是因為我沒錢,但實際上是我信了父親的話,覺得丙上的容貌再怎麼化妝也好不到哪去,難道在南瓜上劃線就會變成西瓜嗎?如果有錢買化妝品,還不如去喝酒呢。我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態過日子。

坦白說,我也沒因為父親對我的評價而受傷,只是覺得大概就那樣了。儘管如此,父親的話卻始終縈繞在我腦海。因為在那一天父親和我好像錯過了什麼,也許是對生活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我感覺有點茫然。至今我也還不知道那是什麼。遺照中,父親依舊是那副「那是妳自己的事,我又沒說什麼」的表情,也或許他只是一直若無其事地裝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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