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年,莎士比亞離開了人世
400年後的今天,我們依然從他筆下的人物中照見自己

為紀念莎翁逝世400週年,英國藍燈書屋特別籌畫三年的「挑戰莎士比亞」書系
邀集當今文壇呼風喚雨的七位小說名家接下戰帖
為21世紀讀者搭起「紙上舞台」
以現代時空、全新觀點、小說形式,重新演繹莎士比亞的雋永經典

‧英國才女珍奈.溫特森揭開刻骨銘心的生命歷程,尋回《冬天的故事》 
‧加拿大國寶級作家瑪格麗特.愛特伍傾盡畢生功力,穿越驚濤駭浪《暴風雨》
‧普立茲獎小說家安.泰勒慧眼洞悉世情,扭轉極具爭議的《馴悍記》
‧曼布克獎得主霍華.傑可布森無懼自砸招牌,指定《威尼斯商人》
‧《戴珍珠耳環的少女》轟動文壇的崔西.雪佛蘭,感動共鳴《奧賽羅》的孤寂
‧北歐犯罪小說天王尤.奈斯博,鎖定終極殘酷的《馬克白》
‧《控制》作者吉莉安.弗琳,讓《哈姆雷特》悲劇重獲新生


莎翁概念蠟封章.燙黑鋼印書衣

經典莎翁頭像,全新設計為書系專屬的蠟封章,衣領悄悄化身攤開的紙本書
乘著穿越400年的郵戳,在紙上舞台展開全球矚目的文學挑戰


原曲與翻唱.雙概念內封


褪下書衣
內封正面為現代版《醋女孩》
背面隱現莎翁原著《馴悍記》


羽筆說書人.英國原創版畫扉頁


藝術家以橡膠版畫創作莎翁經典紋樣
系列作的七本書各以獨特色彩印製

當代最能溫柔洞悉世情的小說家

1941年生於美國明尼蘇達,是家喻戶曉的文學名家。著有20部暢銷小說,1994年獲提名為「全球最好的英語小說家」,2012年英國《週日泰晤士報》頒發「傑出文學獎」表揚她終生的文學成就。代表作《意外的旅客》奪下美國國家書評獎,入圍普立茲小說獎決選,改編電影亦大獲好評;《鄉愁小館的晚餐》入圍國際筆會/福克納小說獎、美國國家書卷獎、普立茲小說獎決選。安.泰勒個性低調,甚少公開露面,1988年《生命課程》獲普立茲獎,她卻以正在寫作為由婉拒採訪。2015年新作《糾纏的藍線》(Spool of Blue Thread》叫好叫座,同時入圍英國女性小說獎、曼布克文學獎決選。

安.泰勒從少女時期開始發表作品,如今75歲仍筆耕不輟,擅長書寫平凡人的生活,以細膩樸實的筆觸洞悉世情,勾勒日常暗湧,對兩性情感世界的描寫更是獨具洞見。她是美國藝術文學院的一員,曾擔任圖書館員,婚後定居巴爾的摩,並以此地作為大部分小說的背景舞台。

她曾坦承喜歡偷聽別人說話,恣意想像陌生人的人生,並認為所有事件的詮釋,必然都有當事人沒說出口的「另一個版本」。因此她特別選定莎士比亞筆下備受爭議的兩性喜劇《馴悍記》,迫不及待想挖掘故事中尚未被看見的隱藏面向,替劇中角色說出屬於他們的觀點。

安.泰勒
Anne Tyler

代表作
《意外的旅客》《生命課程》

挑戰《馴悍記》

新作書名《醋女孩》

2017年3月出版

愛特伍1939年出生於渥太華,為當代加拿大最傑出的小說家、詩人,同時也寫短篇故事、評論、劇本與兒童文學。她已發表四十多部作品,譯為超過三十五種語言。小說《盲眼刺客》於2000年獲曼布克文學獎,2005年《雙面葛蕾斯》獲頒加拿大季勒文學獎,亦曾奪下科幻小說亞瑟.克拉克獎、國際犯罪小說作家協會∕達許漢密特獎,七度入圍加拿大總督獎(獲獎兩次),並獲頒愛丁堡圖書節啟蒙獎,表彰她對世界文學與思想的貢獻。

瑪格麗特.愛特伍
Margaret Atwood

挑戰《暴風雨》

新作書名《血巫孽種》
2016年11月出版
溫特森是英國當代公認極具代表性的作家,1985年以具有濃厚自傳色彩的處女作《柳橙不是唯一的水果》一舉奪下英國惠特布雷小說獎,由她親自改編的同名BBC影集也大獲好評,囊括各個國際大獎,作風大膽、離經叛道的溫特森,自此一躍成為英國文壇最耀眼的新秀。英國BBC電視台曾舉辦「女性分水嶺小說」票選活動,溫特森有3本小說獲得提名,是入選作品最多的當代小說家。她的作品已翻譯為32國語言,2006年以其傑出的文學成就獲頒大英帝國勳章。

珍奈.溫特森
Jeanette Winterson

挑戰《冬天的故事》

新作書名《時間的空隙》
2016年8月出版
知名猶太裔作家,1940年生於曼徹斯特,劍橋大學英國文學系畢業。曾以《高手沃爾澤》(The Mighty Walzer)獲幽默文學大獎Bollinger Everyman Wodehouse Prize,《卡路奇之夜》(Kalooki Nights)和《霍華》(Howard)連續兩年獲得溫門文學獎(Wingate Literary Prize)。生涯代表作《芬克勒問題》在多位名家力作環伺下奪得2010年曼布克獎,成為該獎繼威廉.高丁之後年紀最大的獲獎者,也是史上第二部得到曼布克獎的幽默小說。文壇有人稱他是「英國的菲利普.羅斯」,他本人則形容自己是「猶太裔的珍.奧斯汀」。傑可布森為《獨立報》寫每週專欄,並有多部電視紀錄片作品,目前住在倫敦。

霍華.傑可布森
Howard Jacobson

代表作
《芬克勒問題》

挑戰《威尼斯商人》

2017年7月出版
作品享譽國際,包括《戴珍珠耳環的少女》《少女的藍色憂鬱》《天使不想睡》《情人與獨角獸》《純真之書》等。處女作《少女的藍色憂鬱》獲1997年史密斯年度新人獎,代表作《戴珍珠耳環的少女》獲全美最大連鎖書店「邦諾」頒發年度最佳新人獎,全球熱賣超過三百萬冊,並改編為電影,贏得奧斯卡獎提名。她的作品一貫以舊時代女性試圖突破環境限制、改變自身命運為主題,細膩敏銳,深刻動人。

崔西.雪佛蘭
Tracy Chevalier

代表作
《戴珍珠耳環的少女》

挑戰《奧賽羅》

2017年10月出版
北歐犯罪小說天王,挪威史上最暢銷的作家,曾拿下所有北歐的犯罪小說大獎,包括玻璃鑰匙獎、挪威史上最佳犯罪小說、書店業者大獎等,還獲得英國的「國際匕首獎」和美國的「愛倫坡獎」提名,作品譯為40種語言,在50多個國家出版。全球銷量突破1000萬冊。代表作《雪人》改編電影即將上映,由麥可.法斯賓達主演。

尤.奈斯博
Jo Nesbo

代表作
《雪人》

挑戰《馬克白》

2018年出版
《紐約時報》暢銷作家,以處女作《利器》闖入愛倫坡獎決選,並創下史上首度同時獲得兩座英國匕首獎的罕見紀錄,第二部小說《暗處》由法國導演改編為電影.莎莉賽隆主演。生涯代表作《控制》登上全球暢銷榜,並由大衛.芬奇改編為電影,弗琳本人擔綱編劇。文壇巨匠如史蒂芬.金、哈蘭.科本、薇兒.麥克德米德等人皆盛讚她深厚的寫作功底。她曾為《娛樂週刊》撰寫書評與報導,在世界各地的拍片現場採訪。

吉莉安.弗琳
Gillian Flynn

代表作
《控制》

挑戰《哈姆雷特》

2018年出版
Portrait by Ralph Heimans
安.泰勒
Anne Tyler

她認為所有故事的詮釋,必然都有當事人不曾言說的「另一個版本」。《馴悍記》是莎翁筆下頗具爭議的作品,但她將以一雙洞悉世情的慧眼,挖掘出故事中未被看見的隱藏面向。

瑪格麗特.愛特伍
Margaret Atwood

她坦言《暴風雨》是她最喜愛的莎翁作品,這場挑戰為創作生涯注入了全新能量。而她結合了過往橫跨奇幻、科幻與詩的創作經驗,傾盡畢生功力穿越驚濤駭浪的《暴風雨》,讓劇中的魔幻色彩徹底轉化為現代語言。

尤.奈斯博
Jo Nesbo

「罪惡的本質」是奈斯博所有創作的核心,加上他喜愛緊抓相對單純的故事架構做發揮,因此很快便選定挑戰《馬克白》。

崔西.雪佛蘭
Tracy Chevalier

雪佛蘭出生於美國華盛頓,與丈夫和孩子長期住在英國倫敦,卻因自己的美國口音而始終難以融入,對於莎翁筆下奧賽羅身為「異鄉人」的心境深感共鳴,決定勇敢直視心中的恐懼,接下戰帖。

霍華.傑可布森
Howard Jacobson

他選定挑戰《威尼斯商人》,卻因自己身為猶太裔而遭友人嘲笑「真是瘋了!」,但他不願錯過這場挑戰莎翁的文壇盛事,堅持從獨一無二的角度,讓劇中的猶太人夏洛克發出不同的聲音。

吉莉安.弗琳
Gillian Flynn

弗琳刻畫黑暗人性的功力有目共睹,她坦言:「我接下挑戰,正是因為莎士比亞的名號令我膽寒!」在藍燈書屋規畫這套書系的三年期間,莎翁筆下的悲劇遲遲沒有作家願意答允挑戰,直到吉莉安.弗琳與《哈姆雷特》的組合正式公開,全球書迷的期待指數也達到最高點!

關於婚姻,當代作家還有誰寫得像安.泰勒這麼好?她坦承王子公主的幸福結局並不存在,而真實世界永遠只會出現讓人傷心又好笑的奇蹟:兩個截然不同的人努力磨合,設法走下去。安.泰勒施展一身武藝加入「挑戰莎士比亞」創作計畫,以繽紛、聰明又充滿同情的筆觸,讓筆下角色走出桎梏,勇敢去愛。──今日美國網路版書評

我相信莎士比亞讀了《醋女孩》也會感到欣慰。安.泰勒的小說總是如此精準又切合當代情感,準確道出我們此時此刻身處的世界,入世之筆讀來生動又發人深省。──紐約時報書評

真是一部上乘喜劇!這故事會讓你發自內心地大笑,而且很有可能是安.泰勒寫作生涯中最有意思的作品。──英國每日郵報

《醋女孩》除了向莎翁致敬,也很有珍.奧斯汀的味道。安.泰勒顯然寫得很開心,而讀者看了也會有好心情!這是一部沁人心脾的浪漫喜劇,沒有誰需要「馴服」誰,只有在愛情裡找到懂得欣賞你獨有樣貌的另一半。──美國國家廣播電台

輕快好讀,這對戀人的故事藏著滿滿驚奇。──休士頓紀事報

完全不熟悉《馴悍記》的讀者也能徹底享受《醋女孩》的閱讀樂趣,這部小說會讓你心情飛揚!意外的結局不僅從莎翁的結尾轉了個彎,還為這不朽的故事創造了暖心的收場。──Shelf Awareness書評

耀眼的當代說書人安.泰勒選擇挑戰莎士比亞的《馴悍記》,真是個完美組合!她輕靈生動地反轉了莎翁的故事,揭開我們仍不知曉的另一個面向。──書單雜誌星級書評

不僅向莎翁原劇作《馴悍記》致敬,本身也是一部傑出的獨立作品。安.泰勒成功創造出令我們信服的小說世界,讀來既迷人又靈巧。
──波士頓環球報

安.泰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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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麗特.愛特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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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廣才大讚!
挑戰莎士比亞2《血巫孽種》
挑戰莎士比亞
一場空前絕後的寫作計畫!
2016向莎翁致敬的筆尖對決
強打首發《時間的空隙》

凱特琳.巴提斯塔在後院蒔花弄草,聽見廚房裡電話作響,直起腰桿,側耳細聽。妹妹在屋裡,只怕還沒醒。電話再響了一聲。又響了兩聲。總算聽見妹妹的聲音,但卻是電話答錄機:「嗨嗨!是我們喔?好像不在家耶?留個——」

凱特琳大步往後門臺階走,甩開披在肩前的頭髮,忿忿咂了聲嘴,雙手在牛仔褲上抹了抹,猛力扯開紗門。「凱特,」是爸的聲音:「接電話。」

她拿起話筒:「幹麼。」

「忘了帶午餐了。」

她兩眼往冰箱旁的流理臺上一掃,果然,他的午餐恰恰擺在她前晚放的地方,一如以往用超市的塑膠袋裝著,一眼就能看見裡頭的東西—特百惠三明治盒和蘋果一顆。她「喔」了一聲。

「幫我送來?」

「現在?」

「對。」

「拜託,爸,你當我小馬快遞嗎?」她說。

「妳有別的事要忙?」他問。

「今天禮拜天!我正在替藜蘆除草。」

「啊,凱特,別這樣!開個車一下就到了。乖。」

「呿。」她啪一聲砸上電話,抄起流理臺上的午餐袋。
這通電話太奇怪了。根本就不該有這通電話。她爸不打電話,他實驗室裡根本沒有電話,他一定是用手機打的。這也說不通。他身上那支手機,全是拗不過女兒才辦的,剛到手時興興頭頭,買了好些應用程式,幾乎全是工程計算機,後來興頭過了,連碰都不碰。再說,忘記午餐這種事每個禮拜大約會發生兩次,之前也沒見他怎麼樣。這個人基本上不吃東西。凱特下班後常看見午餐袋擱在流理臺上,即便如此,晚飯時還是得三催四請,他才肯坐上飯桌。他八成會餓死,如果獨居的話。

還有,就算他真的想吃點什麼,踏出實驗室就有,一旁就是約翰霍普金斯大學,三明治店和便利商店隨處可見。

更別說根本還沒到中午。

不過這天風和日麗,雖然透著涼,但總算熬過了漫長的嚴冬,盼到了這像樣的天氣,能有藉口可以出門,她倒不介意。但她偏不要開車,她要用走的。就讓他等吧。(他自己從來不開車,要載儀器另當別論,頗講究養身。)

她步出前門,關門的力道稍大了點,生氣妹妹竟然睡到這麼晚。門前小徑散了一地的殘枝,她暗暗提醒自己整理完藜蘆要來掃。

她甩著扭著結的便當袋提手,走過孟特茲家和高爾登家,兩家都是氣派的殖民式紅磚建築,大門開在正中央,跟巴提斯塔家一樣,只是屋況好得多。她轉過街角,高爾登太太正在杜鵑花叢裡跪著鋪護根。「哎呀!是凱特!」她朗聲說。

「嗨。」

「看來春天有點要回來的意思了!」

「是啊。」

凱特腳下不慢,大步前行,鹿皮夾克在身後翻飛,兩個女孩子(八成是約翰霍普金斯的大學生)如蝸牛般漫步在前頭。「我看得出來他想約我,」其中一個說:「他一直那樣清喉嚨,妳懂吧?但又不說話。」

「他們害羞的時候真可愛。」另一個說。

凱特繞過她們往前走。

下一條街往左轉,混雜的建築迎面而來,有公寓、有咖啡館,也有隔成辦公室的樓廈,再拐一個彎,出現另一幢殖民式紅磚建築,前院比巴提斯塔家小,但陽臺更堂皇、更寬綽,門邊掛著七、八塊牌子,牌子上不是五花八門的冷門機構,就是名不見經傳的小雜誌社,但偏偏沒看見「路易.巴提斯塔」的名字。他長年被校方流徙,終於在這無人照管的地方落腳,雖然鄰近約翰霍普金斯大學,但醫學系館遠在好幾公里之外,或許就是因為這樣,他索性連門牌也不掛。

門廳裡是一牆信箱,一疊疊傳單和菜單掩得底下那張傾頹的長椅連椅面也看不見。凱特一連走過幾間辦公室,只有「佛門基督團體」的門開著。她往裡頭瞥了一眼,三名女子圍著一張桌子,一名女子坐在桌前,正拿著面紙揩眼淚(女人向來事多)。凱特打開走廊盡頭的門,下了一段陡峭的木梯,腳步在最後一階樓梯上稍停,按下密碼:一九五七—這一年懷特伯斯基為自體免疫疾病下了定義。

她走進一間窄室,裡頭只有一張牌桌和兩把摺疊椅。一只褐色紙袋擱在桌上—另一份午餐?大概。她把午餐擱在褐色紙袋旁邊,走到另一扇門前敲了敲。隔了一會兒,她爸爸探出頭來—光禿禿的頭頂光潤如緞,周圍鑲滾著一圈黑髮,面目黑如橄欖,蓄著兩撇黑色八字鬍,戴著無框圓形眼鏡。「啊,凱特,」他說:「進來。」

「不用,謝謝,」她說。她向來受不了這裡的氣味,實驗室有股若有似無的刺鼻味,加上鼠舍又飄出乾紙巾的味道。「你的午餐在桌上,」她說:「再見。」

「等等,慢著!」

他轉頭對實驗室裡頭的人說:「皮特?出來跟我女兒打招呼。」

「我要走了。」凱特說。

「妳沒見過我的研究助理吧。」她爸說。

「那又怎樣?」

門開得更大了,露出一位結實壯碩的男子,留著一頭黃色直髮,上前跟她爸並肩站著,身上穿的白色實驗袍灰撲撲的,簡直跟巴提斯塔博士的淺灰色連身褲同一個顏色。

「嘩嗚!」他說。至少他那聲「哇」聽起來像是這樣。他帶著佩服的神情盯著凱特,男人初次見到她多半會露出這種表情,都是那一大把死去的細胞害的—她有一頭黑得發青的長髮,從肩頭起伏到腰際。

「這位是皮特.喬魯。」她爸告訴她。

「彼得,」男子糾正他—不送氣的雙唇音「ㄅ」和舌尖音「ㄉ」;還有「巧魯」,兩個字都是三聲。

「皮特,這是凱特。」

「嗨,」凱特說。「晚點見。」她對她爸說。

「我以為妳會留一下再走。」

「幹麼?」

「那個,妳總需要拿三明治盒回去對吧?」

「那個,你自己拿回去總行吧?」

突然一聲「唔嗚—」,父女倆一塊兒拿眼睛朝彼得看。「跟我老家的女孩子一個樣,」他笑著說。

「講話夠嗆。」

「是像你老家的女士。」凱特語帶責備道。

「對,也是。也像那些婆婆媽媽。」

她不理他。「爸,」她說,「你也講講琵央妮,她找朋友來不能把家裡弄得這麼亂啊?你早上去電視房看過了嗎?」

「看了,看了,」她爸嘴巴上這麼說,卻轉身往實驗室裡邊走,回頭推了一張帶輪子的高腳凳出來擺在牌桌旁。「坐吧。」他對她說。

「我要回家打理花園。」

「好嘛,凱特,」他說:「妳都不陪我。」

她瞪著他。「陪你?」

「坐,坐,」他比了比高腳凳。「我的三明治分妳吃。」

「我不餓。」但她侷促地坐上高腳凳,一雙眼睛死命盯著她爸。

「皮特,坐。我的三明治也分你吃,如果你想嚐嚐的話。凱特特製的,全麥吐司夾花生醬和蜂蜜。」

「你知道我不吃花僧,」彼得板著臉說。他從牌桌底下拉出一張摺疊椅,在凱特斜對面落了座。他的椅子比她的凳子矮上好幾截,她看見他頂上的頭髮略顯稀疏。「在我老家,花僧是餵租的。」

「呵呵,」巴提斯塔博士說。「真是風趣,對吧,凱特?」

「什麼?」

「租吃花僧連殼爺一齊吃,」彼得說。凱特發現,他有時捲舌音唸不好,而且三聲也發得不太清楚。她向來聽不慣外國口音。

「有沒有很驚訝我撥手機?」她爸問她。他一直站著,不曉得在打什麼主意。他從連身褲袋裡掏出手機。「果然像妳們姊妹說的,這玩意兒真方便,我以後要多用才好。」他皺著眉垂著眼看了看,彷彿想不起手裡的玩意兒叫什麼名堂,接著按了個鍵,把手機舉到面前,瞇細眼睛,退後幾步。喀嚓一聲。「瞧?可以拍照。」他說。

「刪掉。」凱特喝令。

「我不會刪。」說著又是一聲喀嚓。

「很煩耶,爸!坐下來吃飯。回去我還要打理花園。」

「好,好。」

他把手機塞回褲袋裡坐好,彼得打開午餐袋,拿出兩顆雞蛋和一根香蕉,擱在攤平的紙袋上。「皮特很迷香蕉,」巴提斯塔博士糗他:「我一直跟他說蘋果有多好多好,但他哪裡聽得進去?」說著他解開午餐袋,拿出了蘋果。「果膠!果膠!」他一邊對彼得說,一邊把蘋果拿到他鼻尖晃了晃。

「香蕉是神奇的食物,」彼得口氣淡定,手持香蕉剝了起來。他有一張六角臉—凱特發現—寬寬的顴骨是兩個角,腮幫子又是兩個角,下巴一個角,中分的長瀏海又把額頭切出一個角。「蛋也是,」他說:「母雞的蛋!各種營養都有。」

「凱特每天晚上都幫我做三明治,做完才去睡覺,」巴提斯塔博士說:「非常顧家。」

凱特一臉錯愕。

「可惜——是花僧醬三明治。」彼得說。

「呃……也是。」

「哎,」彼得嘆了口氣,惋惜地看著她。「但確實稱得上漂亮。」

「你該看看她妹妹。」

凱特說:「吼唷!爸!」

「怎麼?」

「你說什麼妹妹?」彼得問。

「呃,琵央妮才十五歲,還在讀高中。」

「這樣啊。」彼得說著,眼神回到凱特身上。

凱特把高腳凳往後推,霍地站起來。「別忘了三明治盒。」她對她爸說。

「什麼!妳要走了?這麼快?」

凱特只說了聲「再見」——大半是說給彼得聽的(他正在打量她),接著頭也不回往門邊走,使勁把門拽開來。

「凱特琳!親愛的,別走那麼快!」她爸站起來。「哎呀,不好。都是她太忙了,皮特。我永遠沒辦法讓她坐下來休息一會兒。我跟你說過沒有?我們全家上下都靠她打點。她非常顧家。哎呀,又說這個。況且她還得上整天班。我跟你說過嗎?她在幼兒園教書。對小孩子很有一套。」

「你這樣講是什麼意思?」凱特轉身問他。「你哪根筋不對?我討厭小孩,這你明明曉得。」

彼得又「唔嗚——」一聲,咧著嘴對她笑。「妳為什麼討厭小孩?」他問她。

「因為他們不是很聰明,你沒發現?」

他又唔嗚。看他唔嗚來唔嗚去,手裡還拿著根香蕉,有夠像黑猩猩。她扭過身氣急敗壞往門外走,摔上門,一步兩階上了樓。

開門聲從她身後傳來。她爸喚她:「凱特?」她聽見他上樓,趕緊邁開步伐往大門口走。

他的腳步聲輕了,一聲聲落在地毯裡。「我只是要送妳出去,不送怎麼行?」他對著她的背影喊。
送她出去?

她停下腳步,面前就是大門。她轉身看著他走近。

「我搞砸了,」他用手掌抹了抹頭皮,身上那件連身褲是單一尺寸,腰腹的地方鼓得圓圓的,像極了天線寶寶。「我不是故意要惹妳生氣的。」他說。

「我沒有生氣,我只是……」

她說不出「受傷」兩個字,害怕眼淚會湧上來。「我受夠了。」她改口道。

「我不懂。」

她相信他是真的不懂。醒醒吧:他根本毫無頭緒。

「你剛剛是怎麼回事?」她問他,雙手掄拳叉腰:「你幹麼……對你那個助理那麼奇怪?」

「他不是『那個助理』;人家叫皮特.喬魯,有他做助理是我運氣。妳看他星期天還進實驗室!而且常常都是這樣。他跟了我快三年了,話說回來,妳至少也該叫得出人家的名字啊。」

「三年了?恩尼斯呢?」

「天啊!恩尼斯是上上個助理了。」

「喔。」她說。

她不曉得他為何動氣,彷彿他成天助理長助理短的—別說助理了,他根本很少談他自己的事。
「我好像很難留住人,」他說:「大概是因為看在外人眼裡,我的研究沒什麼搞頭吧。」

這話雖然從來沒有從他口中說出來過,但其實凱特時不時暗暗疑心。她突然開始同情他,拳頭一鬆,兩手垂了下去。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皮特弄進美國,」他說。「我不曉得妳明不明白。他當年雖然才二十五歲,但在自體免疫疾病學界已經小有名氣,出類拔萃,可以拿O-1簽證,這年頭要拿O-1簽證不容易啊。」

「那很好啊,爸。」

「專門發給傑出人士的簽證叫作O-1簽證,這表示皮特擁有非凡的技術或知識,找遍全國再找不到第二個人,這也表示我的研究卓越非凡,所以才有理由聘用他。」

「太好了。」

「O-1簽證的期限是三年。」

她伸手搭他的臂膀。「你的研究你當然會操心,」她用一種希望能鼓舞人心的語氣說:「我敢說一定會很棒。」

「妳真的這麼想?」他問。
她點點頭,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臂膀—他一定沒料到她會來這麼一下,看起來嚇了一跳。「我有信心,」她告訴他。「三明治盒別忘了帶回家。」

她打開大門,走進外頭的陽光裡。兩位佛門基督徒坐在臺階上,頭靠著頭,笑到忘我,隔了一會兒才發現她,連忙讓道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