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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丁美洲民粹主義典型範例,裴隆與伊娃。

作者:民粹研究權威 水島治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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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英國脫歐到川普當選;歐洲模範國度陸續出現民粹政黨;柯P是民主還是民粹?21世紀的世界,彷彿已經迎向「民粹主義的時代」。

而拉丁美洲的民粹主義早在20世紀就全面綻放,至今仍然持續影響。

民粹主義為什麼席捲拉丁美洲?存在著如明星般的超人氣領袖,是最大特點,他們是混亂時帶給大眾救贖、賦予大眾歸屬感的存在,因此獲得莫大信賴。早在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阿根廷社會就因為移民的流入與急速的都市化發展,產生了大幅度的變化。保守政權讓都市地區的勞動階級愈來愈不滿。

而裴隆就在這時候展露頭角。

▌裴隆與勞工的牽絆

   男女同酬、休息日、週日休、有薪假……

胡安.裴隆(Juan Domingo Peron,總統在職期間為1946-1955、1973-1974)是中產階級出身的職業軍人。據說他到義大利旅行時對法西斯主義產生共鳴,並透過造訪阿根廷貧困農村了解民眾的現狀,培養面對「民族復興」的問題意識。此外他在陸軍學校中,也擔任軍事史與戰略論的教師。不過在他參與1943年的政變之前,在社會上仍是默默無名的人物。

1943年成立的軍事政權,在壓迫批判性的左派勢力與工會的同時,也重視突破第二次世界大戰下的困境,積極介入工商業,採行由政府支援推動工業化的方針。這個政權任命裴隆擔任國家勞動局長。他在這個重視介入經濟的政權當中,也最大限度活用其地位,積極推動勞動相關政策。

話雖如此,裴隆對於勞工問題並不具備詳細知識。他在勞動局與費格羅拉這名優秀的統計官員相識,奠定他日後重視勞工的態度。費格羅拉對於勞工家計的現況具備豐富的知識與分析能力,裴隆深受吸引,據說兩人認識的當天,從傍晚六點長談至半夜兩點。裴隆深刻感受到勞工的生活不易,並將這點反映到日後的政策上。他在1943年11月將國家勞動局改制為國家勞動福利部,成功擴大其權限。

裴隆特別重視工會,在勞雇關係中積極支持工會的立場。他與工會站在同一陣線,要求雇主遵守薪水支付與勞動時間等勞動法規,並積極實現工會的訴求。裴隆以政府的支援為後盾,在1944年以布宜諾斯艾利斯地區為中心,簽訂了近1000件勞雇協議,非技術勞工的薪資在隔年上漲了12%。他也著手實現設置男女分開的更衣室的要求。

阿根廷的既有工會在首度獲得政府支援的情況下擴大其活動範圍,以食品加工業為首的新工會陸續成立。原本集中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工會,因為裴隆的支持而拓展到全國。但另一方面,如果是共產黨系統與看似反政府的工會,裴隆也毫不留情地鎮壓。

裴隆之所以能夠實現這些重視勞工的政策,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他取得了軍政府總統法雷爾的信賴。裴隆也藉總統之手,推行確立男女同酬,以及設定休息日、週日休假、有薪休假等社會立法。

裴隆積極干預的結果,就是他與工會的主要部分建立了緊密關係,並且取得勞動階級的強大信賴。原本在社會面與政治面都被孤立的勞動階級,在裴隆的運作下被世人看見,使「勞工首度對勞動現場的規則設定擁有發言權」。

裴隆活用與勞工之間的關係,取得其他領袖所沒有的強大政治資源。他尤其積極介入鐵路工會,為其建造醫院,提供優厚的待遇,並在面對工會成員的演說中提到「國家勞動福利部的成功⋯⋯正是鐵路勞動者的功勞。」對此,鐵路工會出身的工運領袖則稱裴隆是「阿根廷的第一勞工」,對他讚揚有加。


裴隆主義的「創世神話」:
 勞工大罷工,解救被監禁的裴隆

不過裴隆積極的勞動政策與政治形態,也在軍政府內部引起反彈。1945年10月9日,裴隆被解去所有職務,並遭監禁。

勞工對此迅速作出反應。10月16日,工會決定實施為期兩天的大罷工。接著在隔天,布宜諾斯艾利斯外圍的勞工陸續湧入市中心,在總統官邸前的廣場高聲要求裴隆復職。其人數多達數十萬人。害怕混亂的政權於是將裴隆釋放,當天深夜裴隆出現在人們面前,回應他們的歡呼。他在演說當中除了對民眾表達謝意,也宣誓未來將繼續為民眾奮鬥。

10月17日發生的是勞工「首度改造阿根廷歷史」的事件,換句話說,這個事件成為裴隆主義的「創世神話」。經常有人指出,勞工支持者在阿根廷裴隆主義基本盤中所占的比例,較其他拉丁美洲諸國的民粹主義高,這點從裴隆主義的「創世神話」中即可看見原因。


裴隆最後獲得將近150萬票,以領先對手30萬票的成績當選總統。除了勞動階級之外,裴隆還獲得部分中產階級與保守派、天主教教會的廣泛支持,這是他當選的重要因素。裴隆的當選,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的解放感當中,為阿根廷社會帶來歡欣鼓舞的氣氛。

▌被譽為「阿根廷第一勞工」

 裴隆主義改革的功過

取得政權的裴隆,也以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景氣為後盾,積極推動各種改革性的政策。

首先是已經堪稱拿手絕活的勞動福利政策。裴隆上任後政府鼓勵加薪,1947年每小時的實質薪資成長了25%。此外,他也接連展開有關保護勞權的社會立法,除了試圖充實的年金、醫療、休閒設施外,還透過工會提供這些福利,為提升工會地位帶來貢獻。最大工會CGT在1950年代初期擁有多達200萬名會員,幾乎相當於就業人口的半數。

接著裴隆也基於經濟計畫,推動國家主導的進口替代工業化。裴隆在重視國內工業的同時,也著手排除外資,將事業收歸國有。

但推動以國內工業為優先的政策,也使各式各樣的問題逐漸浮出表面。若干妨礙穩定經濟成長的問題,日後將威脅裴隆政權的存續。無論如何,在裴隆手上開花結果的民粹主義就稱為「裴隆主義」,被視為拉丁美洲民粹主義的典型範例。

(瑪丹娜曾經演出「艾薇塔」音樂劇電影)

艾薇塔與伊娃.裴隆基金會

裴隆的光輝,也得到妻子伊娃.裴隆的加持。伊娃更為人熟知的名稱是「艾薇塔」,直到去世超過半世紀後的今天,依然擁有國際知名度,並透過電影與音樂劇而廣為人知。她可說是象徵性地展現出民粹主義所擁有大眾性與持續性的女性。

伊娃有著不幸的童年,長大之後成為女演員並獲得社交界的矚目,而後與裴隆結婚。裴隆就任總統之後,伊娃雖然沒有公職在身,依然以第一夫人的身分展開活躍的公開活動。她尤其擅長演說,能夠透過演說感動人心。


她首先成立「裴隆女性黨」,將女性廣泛地組織起來,訴求對裴隆總統的支持。1951年時,草根層級的女性組織數量達到3600個。這些組織也舉辦讀寫教室、料理與家事講座,對一般女性而言兼具市民教育機構的功能。伊娃的活動,積極將戰後剛成為選舉人的女性吸納進民粹主義當中,可說具有促進她們參與的作用。裴隆在1951年的總統大選中獲得連任,而且女性得票率遠超過男性得票率,顯示出裴隆女性黨的重要性。

伊娃特別為人所知的是透過伊娃.裴隆基金會展開的活動。

這個基金會雖然屬於民間基金會,活動範圍卻擴及社會福利、教育、醫療甚至是住宅,其規模甚至凌駕政府機構。基金會透過政府與捐款獲得充沛的資金,經營高齡者設施、孤兒院、休閒設施、公共住宅等公共設施,光是醫院與專業醫療機構就多達35座。伊娃自己也長時間坐鎮基金會總部,親耳傾聽排隊人龍的訴求,並親手將金錢與藥品交給他們。基金會發放的衣服、食品、醫藥品等的單位多到數以百萬計。基金會特別重視兒童,準備並發放大量的人偶等玩具。傳統以菁英主導的濟貧團體,在伊娃.裴隆財團面前當然都喪失了存在感。


但伊娃自己卻壯志未酬,在1952年時,年紀輕輕就死於白血病。伊娃廣受眾人歡迎,獲得貧困階級的強烈支持,甚至生前就已經被視為聖女。即使到了日後,她也不斷地在阿根廷的政治中被反覆憶起,持續以民粹主義的象徵之姿綻放光芒。


--本文摘自《民粹時代:是邪惡的存在,還是改革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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