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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志偉曾在一個十字路口相遇，年輕的我當然遵循「撿石頭」的法則，他也不例外。不同的是，他一直把我這塊石頭放在口袋裡，每撿一塊，便從口袋裡拿出我這塊石頭比較比較。就這樣，我一路撿，他一路比，左轉右（誘）拐，繞了幾大圈，他留德五年回來，我們再重逢於另一個十字路口，就結果來看，他繞過地球的那一半就為了和我走向地毯的另一端。志偉讚嘆著說，這是「愛」！我也只能嘆說：「唉！！」。從此兩人「愛來唉去」，他白天黑夜愛我，我也黑夜白天唉他，絕不虧欠。十多年來，家裡也多了個七年級生和八年級生，隨著兩個女兒的降生，家中日漸增添喜悅與歡笑，而志偉的地位也隨著人口的增加而遞減。 志偉自小調皮，喜歡搞笑，引人注意，喜歡在課堂上跟老師接話，台上一句，台下一句。我想，他小時候一定夢想作個大明星或大歌星，如此便可擁有舞台，獲得掌聲。可惜，他沒有偶像臉，歌喉又很抱歉，這條路自然與他絕緣，於是就只有讀書一途。課內書讀完，就讀課外書，家裡的書讀完，就讀書店裡的書，最後中文書還沒讀完，就開始讀德文書，讀書竟成了他一輩子的事，也成了他的另一個舞台，── 雖然當不了偶像，但站在講台上的滋味，「偶」爾也有點「像」，講幾個冷笑話，學生迫於無奈，總會打幾個噴嚏也算有回應，後來學生們聰明了，為了上課不被凍著，總是穿上大衣、戴毛帽、手套、圍巾，做好禦寒準備，上起課來就暖多了，教室熱起來、笑聲也多了起來，謝老師就滿足了，小時候的夢也算實現。 然而一個需要掌聲的人，是每一分鐘都不能冷場的，沒有掌聲就失去了energy，沒有energy就像洩了氣的皮球，無精打采，我的先生就是這麼一個人。他在學校因為有聽眾，所以充滿活力，但是一回到家卻沒有人捧他的場。怪只怪我們有眼不識泰山，他在我們母女三人面前再賣力演出，往往也是潑他一盆冷水。既然在家無法施展魅力，那怎麼活得下去？只好往外發展，哪裡？哪裡是人多又可以不被潑冷水、又得到熱烈回應的地方呢？又是晚上，晚上還有學生嗎？德文系又沒有夜間部，正愁人生失去方向之際，真是天無絕人之路。曾幾何時，因應選舉而產生了造勢場。哈哈！我的先生又找到了一個不被冷落的舞台，不但如此，造勢也造英雄，他天生活蹦亂跳的細胞，在此時更發揮得淋漓盡致。他站在台上，看台下萬人的揮舞，多酷啊！小時候的夢想，終於實現！ 沒錯，他小時候想成為萬人迷的夢想在無心插柳的情況下實現了，但是當初無望之時轉而走向讀書一途，也讓他在求學的過程中找到了樂趣，也發掘了所長，不但攻得學位，又能工作與興趣結合。長年來，即使工作再忙，他學術研究也從未間斷，對於台灣德語學界耕耘絕不落人後，也因此佔有一席之地，然而造就他的，除了努力，還是努力。我想，志偉是我看過最用功的一個人，因為在我眼裡，除了他的專業是他的拿手外，其他都一竅不通，不要說笨，簡直就是白癡。開車我教的，但他卻是路痴；沖奶、換尿布是我逼的，但不是奶多水少就是水多奶少，奶嘴不是讓孩子吸不出來，就是差點沒嗆死小娃；尿布也常常是重到孩子都站不起來了，還沒換。其他如裝燈安線、修東補西的，沒一樣會，連個電話頭都不會插。這麼魯鈍的人，若不是努力用功，如何能如此嚇嚇叫！ 好了，他又要成為萬人迷、又要造福學生、又要穩固學術地位、又要為自己興趣獵取各類書籍，他是超人嗎？他一天有48小時嗎？並不是，他也是一個凡人，他一天也只有24小時，那麼怎麼辦呢？學蕭薔，一天只睡一小時？因為沒用skII，不但一臉土色還惹了十二指腸潰瘍，所以犧牲睡眠是行不通的，但是以上種種角色沒有一項可以不參與，沒有一個戲碼可以不放棄，別無他途，只有犧牲其中一段，── 無奈，犧牲的卻是與家人相處、互動的這段戲。人家說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一定有一雙推動他的手，然而我們不只一雙，我們母女共有?雙手，我們不但推動，我們是又打又捶，所以力道自然非同小可，也因此造就出了一個超級男人。 所幸，超級男人還有一顆柔軟的心，他頂著光環的同時，也背負了一身的愧疚，好爸爸與好先生在我家的字典仍然可以找得到，但是定義相當特別，他不須要照顧小孩、看功課、玩遊戲，也不需要煮飯、洗衣、幫忙做家事。他的定義是「只要常懷一顆對太太和孩子愧疚的心就夠了」。相較之下，我們也算幸運，別人擁有他的人與時間，我們卻能擁有他的「心」，雖然它看不到、摸不到，卻感覺得到。 「好爸爸」總盡量抽出時間在孩子睡前說個小故事，他的故事從來不看著童書說，也不是家喻戶曉的寓言等等，而永遠是好爸爸自創的小品，有時還唱作俱佳。說故事時間是兩個女兒牽著爸爸的手、盯著爸爸的臉，邊聆聽邊享受父愛的時光。不過令人擔心的是，這點時間似乎也快岌岌不保了。我想女兒們應該把他的手牽緊一點。 「好先生」古時候還滿合格的。結婚之初，在我尚未洗手學做羹湯之前，他的廚藝在兩人小組中總能立於不敗之地，在餐桌上也讓他耀武揚威了好一陣子。老大出生後，我在娘家做月子，他一方面體貼老婆，一方面也不能在岳家砸了「好女婿」的招牌，每天給娃娃洗澡，即使再忙也不假手別人，這種榮績讓他驕傲至今。不過，比他還驕傲的是，夜裡，我可以用腳餵奶：每晚娃娃哭了，志偉永遠聽不到，我就用力踢他一腳，雖然挺費力的，但終究能把他踢醒去餵奶。 小女兒出生時，洗澡、餵奶這些事，他已無暇去作了。「給爸比抱抱！」可能是他最常講也唯一能做的。雖然如此，「好先生」與「好爸爸」永遠把他的「心」留給我們。我們也讓他把他的心「放」在家裡，「放心」的去扮演好各個角色。雖然「好爸爸」與「好先生」是客串，但是他也賣力演出，至情至性，從不馬虎。我們呢，潑冷水歸潑冷水，之後，仍會奉上一杯人參茶，喝完，總是暖暖的。 專家說，婚姻要幸福、家庭要美滿，就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寫這篇關於志偉與家人的滴滴點點，其實是閉了一又二分之一隻眼。無非是 願天下成眷屬人始終有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