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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海茫茫相愛一場》
/ 作者自序
從小我就立志當一個作家,想要寫小說。但一路行來,人事紛擾、事與願違、氣急敗壞,很少有長長的一段時間去好好構思。在半推半就的際遇下,我做了很多不是寫小說的事情。影響我最大的一個際遇,是我不小心考上了美術系,那裡面科目種類繁多,像路旁各式野花,每種都吸引我,形成了我後來篆刻、書法、繪畫的小小成就。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自己心思太浮動,什麼都想插一手(我還差一點成了香水瓶設計家!)所以我很難有宏大的計畫,我只能隨俗浮沈,紛紜世事中充滿紛紜的感想,然後發為一小件一小件紛紛紜紜的小作品。
所以成為作家就沒有希望了。寫小說要世事洞明,人情練達。所謂「大象不遊兔徑」,而我每看到一條「兔徑」都要去遊一遊,也就從來沒有走過大象走的大道,以致到五十多歲的現在。
另外,我做一件事情,想到要做就要馬上完成,我不能一件事分成十天來做,甚至隔天再做都不行,明天我又有新的際遇和新的感想。我縈念不已的作家之夢也碎裂成千段、萬段,成為一小篇一小篇的短文。勉強我算三分之一個作家吧。
我看一千年前的日本隨筆《枕草子》,其中有一篇,題目是〈言語不同〉:言語不同者,為法師的言語,男人的與女人的言語,又身分卑賤的人的言語,一定多廢話的。
這樣就是一篇文章!豈不就像我的行徑嗎?她擺明了就是要這樣的率性、主觀、偏見,愛寫長就長,愛寫短就短。她說身分卑賤的人的言語,一定多廢話的,這也很深合我心。我就是這樣卑賤的人,多廢話的。
《枕草子》裡有一篇,題目是〈峰〉:
峰是讓葉峰,阿彌陀峰,彌高峰。
夠率性、主觀、偏見,以及廢話吧!
我刻過一個印章,內容是: 啊!
我堅持這是我寫的最短的短文,也是夠率性、主觀、偏見,以及廢話了。
以上做為序。 附記: 哻寫序的今天(二○○四年四月二日)竟看到「聯合副刊」有一篇鴻鴻先生所寫的〈無意中看到小魚〉:﹁無意中看到小魚一幅字,寫的是『豐富』:『親臨一趟,你就知道此地有多豐富。』寫得真好,因為各處都可用上。大至國家,小至餐館、汽車材料行、乃至我家,都可以這麼說。像一個微笑,一個邀請。……﹂真巧呀!(我哥哥打電話告訴我,我趕快去買報紙來看,我已三個月沒看報紙了。)鴻鴻先生,劇作家、導演。我真有幸啊!和千年前寫《枕草子》的作者扯上關係,又被國際級導演誇獎一番。
哷得以成書,感謝「講義」林社長供我一個「望月亭」專欄,累積這麼多文章。
感謝簡志忠兄細細看了我這些文章,又把它印得這麼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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