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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交到壞朋友。」培正說:「可是,老爸,我真的告訴你,我不是被朋友帶壞的。我是被老師教壞的。」
一個不斷衝撞體制的作家老爸,一個被貼上「變壞」標籤的輕狂少年,200天的父子心靈探戈,一封封情詞懇切的親師溝通,
揭露台灣家長最關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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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閱一個十四歲少年的「兒童檔案」。想從「歷史紀錄」中,激盪出幫助他的靈感。
從一年級到四年級,他的表現都是一等一。
檔案中沒有他五年級以後的紀錄。他同期的笑容和檔案,一起消失。
這,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故事?
* * *
學務主任突擊檢查一○八教室,搜查違禁品。項鍊、耳環、化妝品、PDA、MP3……都是「違禁品」。但大家都知道,「信」才是真正的搜查的第一目標物。
她寫給培正的信被搜出。學務主任不懷好意地笑看培正,一副人贓俱獲的得意之情……
信封被打開的剎那,暴怒聲驚動四座:「你敢看我的信。那是我的隱私!」培正怒拍桌面:「有種你就拆開來看!」
* * *
快快樂樂、免於恐懼地受教育,是孩子的天賦人權。
孩子轉入新學校後,看著他臉上的暴戾之氣已逐漸消失,線條變得柔和,以為他能在這裡平順度過轉性的日子。沒想到,他的傷痕已沉,夢靨未除。
我決定要放掉所有預定的行程,陪他走一段不知會有多長的「心靈復健」之路。
我感到慶幸。有這樣的學校和您這樣的老師,孩子也許「有救」了。
◎培正媽媽如是說
我們會變成一家人只能說是巧合。真的是純屬巧合。巧合就是不能改變的意思啦!
因為我堅持不懈地愛上一個名叫吳祥輝的男人,於是巧合也順便地升格為媽媽—那是最貴重的結婚禮物。媽媽是一個太專門的行業,我常常漫不經心或太隨性,因此,扮不好這個角色或是坐不穩這個職位是非常容易斷定的。我懷疑我先天有當媽媽的天分,後天則沒有可以培養的細胞。不過,就當是被判三十年的有期徒刑好了,還不得假釋。
小兒子培正,排行老三。不用卜卦或看水晶球也知道,老么通常就是最好命的那一個。兩個哥哥年紀大培正一輪,於是把他當玩具。爺爺奶奶用糖果玩具堆出來的愛意就不用說了。他老爸連得三子,臉上的微笑可以像橡皮筋一樣拉長到耳朵後面。叔叔伯伯阿姨姑姑左鄰右舍,看到他總也不免讚美一下。最可憐的是他白裡透紅的臉皮,沒被少捏過。
連鄰居的印傭都對他說:「弟弟,你好帥哦!跟我兒子長得好像。」培正回到家跟我轉述這一幕的時候,還氣嘟嘟地說:「什麼說我很帥?那阿姨根本就沒看清楚,什麼帥?我是帥到不行好不好!」還大聲嚷著:「啊啊啊!!」又像櫻桃小丸子裡面的花輪大少爺,隨手撥了一下前額的劉海:「呵呵呵!HELLO,BABY,我是世界無敵宇宙帥!」
聽到他這種無比自戀的自我讚美,我通常是嘆氣,但又不能掃他的興。肯定的是:現代的小孩不自戀還真是顯得奇特。他爸爸聽了他的自戀後從鼻孔哼了一聲:「帥!你有你老爸的氣質嗎?再學五十年再跟我比啦!」
「怕你哦?」培正嘻皮笑臉地說說:「哈哈,我會更帥你會老啦!」便一溜煙逃向房間開啟ICQ,從事無國界的八卦娛樂。
Well,我不看育兒百科,不相信「如何教出一個資優兒」「不讓孩子輸在起跑點」之類的書籍或理論。我不相信造神(童)運動。依我認為,「安親班」其實是「安心班」,「才藝班」是另類的「財易搬」。對盡心盡力提供給小孩全世界最好的物質或提高智商或競爭力的父母沒有不敬之意,只不過,我認為小孩不知書無妨,不達理卻是災難。父母偉大不是真理,「偽大」才是真相。處處擔心別家小孩有學英語、上鋼琴課、補數學、出國遊學、我們家的寶貝不跟進怎麼可以呢?
為什麼不可以?太多的迷思(失)、太嚴重的虛榮才是癥結吧—我的小孩一定要出類拔萃高人三等。那麼,可不可以這麼說:教育界(不一定是特定人稱或單位)傾銷了太多太多讓我渾身乏力,或是讓眾多家長們舉棋不定、三心兩意、似是而非、不得不接收的禮物或垃圾?讓小孩擁有一技之長或要出人頭地非得這個樣子嗎?
「適性教育」適合我家的小孩。因此,不論是家長、校長、老師都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耐心。而處於這種大環境的小孩,幾乎每天天真爛漫的笑容都像花一樣開在臉上,對其他家長也非常有禮貌。這通常是國外的「貴族學校」才有的現象。我兒子念的這所,只是一家公立學校收費標準的平民學校。老師的數量和質量是同規模常態學校的三倍,也就是平均一個教職員只需要全心全意帶好五個學生。經營絕非容易。
* * *
這半年來,發生了兩件奇蹟。以前,當我送培正上學到學校門口時,都希望他能親我一下,至少,那會是一天的美好開始。但是,他卻會羞澀地說:「媽,不要啦!這樣不太好,同學會看見啦!」現在,他早晚都親我很多下,不論旁邊有沒有同學,還會貼心地說:「謝謝媽媽,小心開車哦!」後來,他上學之前,如果看見他老爸仍在睡覺,便會輕手輕腳地走到他爸爸身旁,在他臉頰上親一下,然後輕聲說:「爸爸,我要去上學了,掰掰!」他開始又變回一個會撒嬌、體貼、大方的小孩。
但在我每天平均花四個鐘頭來回接送小孩由家裡到頭城約一萬公里之後,我知道這條五號國道哪裡有警察埋伏,哪裡有真的測速攝影機,但是,我也真的累了。於是,上天又指點了一條生路:我們親愛的吳先生發揮了他的特技功能—他在十二年之後,拿了車鑰匙,重新老手上路。(但是,生人莫近!)
我的願望很小:希望小孩都不該背太重、或拖個像旅行箱的書包上學。願望很小:希望小孩不要早上六點半起床,放學後還要補習到晚上九點半,才能回家。願望很小:希望這所學校不要因為現實因素滯銷。願望很小:我非常愛我無厘頭的小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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