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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先覺出版社約我寫《一句話改變世界》,我一口答應。這是一個頗有意義的構想,也是我很喜歡的題目,尤其是在風雲莫測、世事多變的時代,這本書也許能帶給讀者鑑往知來的助益。曾在哈佛教書的西班牙哲人喬治•桑塔耶那(George Santayana, 1863∼1952)在二十世紀初年即說過:「那些忘掉過去的人,注定會重蹈覆轍。」七世紀的唐太宗(李世民)亦言:「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
改變世界的因素很多,一場兵燹、一陣災變、一項決策和一句話,都足以造成歷史的轉折及時代的轉向。歷史是由人所創造的,古往今來,影響人類命運的一句話確實不少。一個理想和一個觀念,轉化為一句話,或以文字表達,或從口頭說出,從而對人類社會發生衝擊,改變人文生態。古人說,一言興邦或一言喪邦,足見「一句話」的威力乃是無遠弗屆的。
本書的取材範圍僅限於西方(唯一的東方人是印度的甘地),而以美國為主。其中美國占三十一人、英國九人、法國三人、俄國兩人,義大利、西班牙、德國、印度和沙烏地阿拉伯各占一人。美國建國兩百多年來,對世界歷史和人類文明的影響,有目共睹。特別是從二次世界大戰開始,美國從一個「民主國家的兵工廠」蛻變成冷戰時代自由世界的龍頭老大,再躍為後冷戰時代的全球超強,如同羅馬帝國重現。九一一事件後,小布希政府的對外政策,帶有濃厚的船堅砲利思想和片面主義味道而飽受舉世非議,反美風潮取代唯「美」是尚。儘管如此,美國國力與文化的雄風仍凌駕於其他文化之上,而不能漠視。
改變世界的一句話,並不全然是格言或智慧之言,西方格言多如恆河沙數,牛津大學就出版了各種不同領域的格言集,一九九九年推出的《牛津語錄詞典》(第五版),即收錄了兩萬則名句與格言。為了撰寫《一句話改變世界》,我從數十本史書、傳記和語錄詞典裡,挑出最具代表性、最有影響力的五十句話,滄海遺珠之憾在所難免。希望以後有機會繼續撰寫帶動時代進程的一句話,不僅寫西方,也寫東方和中國。在五十句話中,小羅斯福占了兩句,原因是美國在他的十二年統治下,真正走向世界霸主的地位。本書的選材對象偏重近代與現代,最久遠的是中世紀的義大利政治哲學家馬基維利,十八和十九世紀有十二人。女性有四人,她們是蘇珊•安東尼、山額夫人、西蒙波娃和瑞秋•卡森。
在搜尋資料的過程中,竟發現不少名垂千古的格言,出處大有問題,如美國開國先烈派屈克•亨利(Patrick Henry, 1736∼1799),根本沒有說過「不自由,毋寧死。」(Give me liberty or give me death.)這句震撼寰宇的話。一七七五年三月二十三日維吉尼亞代表大會開會時,華盛頓和傑佛遜皆曾與會,但他們從未提及亨利在會議上說過「不自由,毋寧死」。原來是多年後為派屈克•亨利作傳的威廉•沃特(William Writ)杜撰的。又如經常被引用的「我不贊成你所說的話,但我拚死也要保護你有說話的權利」,也不是出自法儒伏爾泰(Voltaire, 1694∼1778)之口,而是作家塔蘭泰爾(S. G. Tallentyre)解釋伏爾泰對一樁焚書事件的看法。由於這句話擲地有聲,兩百多年來,不停地被引述,許多人不知道伏爾泰為何許人,只知道伏爾泰「說過」這句話。
在汗牛充棟的名言裡,對「一句話」的取捨及其影響力的評斷,難免帶有個人主觀認定的成分。然而,就一句話的時代背景與歷史意義,做了宏觀考察之後,我和先覺出版社編輯部對題材的選擇取得了共識。我們認為入選的五十句話,對人類社會最具衝擊作用,也是塑造歷史的原動力。
吾妻清玉為本書蒐集照片、細心校閱每一篇稿子,並提供許多寶貴意見。清玉在《中華日報》做過多年副刊編輯,閱稿無數,對文章的結構和文字的運用,具有一流的鑑賞力,有她把關,我放心不少。猶憶二○○一年春天,我們一起憑弔古希臘的殘垣斷柱,泛舟愛琴海,飽覽日出月落。在寧靜的海上,深覺文明的發源與成長,乃是要靠全人類知識的累積與傳承,而個人在浩瀚的歷史大洋中,只不過是滄海之一粟。
先覺出版社的陳秋月和皮海屏建議我寫這本書,在選材和編輯上,充分展現敬業與專業的編輯人精神,令人感佩。沒有她們的主催和熱忱,這本書是不可能問世的,在此謹向她們申致謝意。
二○○二年十月二十五日台灣光復節於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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