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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所有的「大人物」,似乎不必分別研究,滿可以共用一個訃聞,和共用一部傳記──《權力的滋味》,就足夠了!
愛情是一種致命的吸引力,人們可以為了愛情,改變他的航道,甚至發動一場戰爭。愛情的滋味使人釋放出連鋼鐵都會融化的溫柔,如果這種溫柔受到阻礙,也有可能轉化成一種連他自己都討厭的邪惡手段,不惜摧毀敵人的生命,或摧毀他最親愛的人的生命,沒有人可以阻止。
權力是一種比愛情更致命的吸引力,它的能量超過愛情的吸引力百千萬倍!一個嚐到權力滋味的人,前半段不過欲仙欲死,後半段則終必歸於又瘋又狂。不同的是,愛情失敗雖然悲慘,但有可能凝聚成一段浪漫佳話,帶領年輕男女,頂禮膜拜。而權力失敗者,能夠留個全屍,已經值得額手稱慶了。愛情吸引力無毒,容易收場,權力吸引力有毒,自必糾纏終身。
每個象徵威權的金交椅上,都隱藏著一顆尖端向上的權力毒牙,人們只要坐上去,無論他是「小人物」或「大人物」,毒牙都會插入他那可敬的白胖屁股,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自己曾是一個抵抗外侮、不折不扣的民族英雄;忘記千萬人響應他的號召,挺身作戰,臨死還為他高呼萬歲的悲壯情節;忘記所有救過他的命,曾使他感恩落淚的刎頸友情;忘記他信誓旦旦,慷慨激昂向人民所做的承諾。甩掉這些「包袱」之後,使他即令誠實地面對過去,他也毫無愧疚。攬鏡自照,看到呈現眼前的成果,他對自己的才智魄力,和縱橫捭闔,忍不住沾沾自喜、擊掌讚嘆!
然後,權力的毒素順著脈絡和神經系統,侵入他的心臟和大腦,他漸漸習慣於被歌頌和被奉承,一些向他乞討一官半職者諂媚的表情,以及從前輕視過、侮辱過、虐待過他的敵人,現在,跪在地上,爬著去揀他拋出飼餵鷹犬的麵包米屑。尤其是一干美女──她們渴望把肉體獻給他以換取權力。尤其,當初,曾向他吐唾沫、最美麗最聰明的那位,現在正斜偎在腳前,舔他的大拇趾。
毒牙使他只有坐在那個金交椅位置上,才感到舒服安全。然後他攤開地圖,凝視他所改造的世界,他已辦到上帝都辦不到的事。他想起幼年時候,跪在床前向上帝禱告:「主啊,賜福給我!」他有點羞愧,上帝算什麼?拿破崙說:「上帝站在大砲最多的一邊。」事實上,上帝站在權力最大的一邊,那就是:「大人物」──他這一邊。而且上帝的位置,還要他安排,還要仰頭看他的臉色!
優越感終於達到極峰,毒牙裡的毒液,在他可敬的白胖屁股裡,射出最後一滴,麻痺了他殘餘的人性和思維,權力痴呆症逐漸顯現,眼睛耳朵,開始異化,他深信他的權力無所不能,看到的都是他最喜歡看到的,聽到的也都是他最喜歡聽到的,他已超越上帝,他可以隨心所欲、毫無忌憚地膨脹權力和道德能量,因為他已經什麼都不清楚了。他的結局就是死,這是他唯一不能作主的事:榮耀中死?或是屈辱中死?
《權力的滋味》這本書,是一個結構奇特的文學作品,它在時光隧道中,把死亡放在最先,「大人物」的詭異變化,作者歸因於他嚐到了權力滋味。但是更深層面探討的話,歷史上似乎還沒有一個人,可以拒抗這種滋味,他不能不中毒,因為他可敬的屁股正坐在毒牙上!書中的「大人物」,如果跟世界上其他「大人物」,諸如希特勒、列寧、史達林、毛澤東、蔣中正、波布之類,一一比較,我們不禁興起一種感慨:天下鱷魚的生活模式,都是一樣,不必花時間去分別研究牠們。所以,「大人物」之類,也不必分別用個案處理,滿可以共用一個訃聞,和共用一部傳記。這個訃聞和傳記,就是這本書──《權力的滋味》,足足夠了!
權力的滋味 /
穆納谷 著
先覺出版社
出版日期:2003/4/1
定價:280元 /會員價:224元
捷克某個黨政首長「大人物」死了。
他的童年友伴佛蘭克,身為攝影記者,參加了他的國葬。一整天下來,「大人物」不停地衝入佛蘭克的腦海,在意想不到的時間,意想不到的地點,喚醒他的記憶……
他們曾愛上同一個女人,他們在抗德戰爭期間比肩作戰,他們在村鎮酒吧裡慷慨言志。他們兩人曾經無話不談。
佛蘭克親見「大人物」如何爬上權力的階梯。他的攝影機記錄了「大人物」的飛黃騰達,但遺憾的是,也留下了他不堪入目(專橫暴虐)的痕跡。
佛蘭克不懂:為什麼一個勇敢的反抗軍英雄,在取得權力、改變政局之後,會逐漸腐化墮落,成為人民的敵人?
本書作者穆納谷,儼然是書中主角佛蘭克的化身。
他穿梭於三十多年前捷克政權的變天過程中,以海明威式的鋒利筆法,將一個富有野心、又被野心淹沒的領導人,寫成一本紀錄電影般的譴責小說,並因此入圍一九六八年的諾貝爾文學獎。現實與回憶的交叉鋪陳,令人驚心動魄,而又不勝欷歔。
小說足堪傳世,書中人物的遭遇,竟也每每在我們身旁出現!
英國歷史學家阿克頓曾說:「權力使人腐化,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地腐化。」權力是否真是實踐理想的手段,或者只是終極的春藥,看完《權力的滋味》,讀者應當自有體會。
◎作者介紹:穆納谷Ladislav Mnacko(1919~1994)
當代最有名的斯洛伐克作家。小說著作包括《權力的滋味》《荒街的盡頭》《死神名叫恩格琴》《遲延的報告》等。
曾是捷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委員,在捷共黨報擔任記者,是捷克當時當權者的親密夥伴。但後來不滿捷克一意追隨蘇俄,五○及六○年代轉而創作小說,揭發共產體制的荒謬,並於一九六七年自我放逐,一年後返國,一生充滿戲劇性。
他曾以本書入圍一九六八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德國《法蘭克福綜藝報》認為他的筆法與風格近於海明威,言簡意賅、一針見血,讚揚他是「紅色的海明威」。
◎譯者介紹:彭歌
原名姚朋,河北宛平人,1926年生於天津。
政大新聞系畢業,美國南伊利諾大學碩士。曾任職於新生報、中央日報社長、中華民國筆會會長。
著作等身,寫過小說、遊記、專欄散文、時事評論、社論,並翻譯許多膾炙人口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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