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起「千禧」系列,不論是作品本身與作者,都充滿了傳奇色彩。即使是簽下中文版權的過程,也沾染了一絲神奇的幸運感。

時間要回到二○○七年底,圓神家族的總編輯與版權部經理從法蘭克福書展回來之後,很興奮地跟同事們報告一則書展中的奇遇。原來是她二人在書展會場意外發現了同樣出版《
風之影》的荷蘭出版社,上前自我介紹並聊開之後,那位熱情的荷蘭出版人便提起了「千禧」系列的傳奇故事,並熱心地帶總編前往「千禧」系列的瑞典原出版社攤位。轟動全歐、台灣卻還無人知曉的「千禧」系列,就這麼找到了它在台灣的代言出版社。

最初聽到審書同仁的報告時,就知道「千禧」系列首部曲《
龍紋身的女孩》精彩奇特的故事情節,然而,還是得等看到中文譯稿之後,才算真正感受到此書的魅力。書一開始短短的〈楔子〉,便令人感受到一股帶著異國情調的懸疑感。翻開第一部的前言,竟出現「瑞典有十八%的女性曾一度遭男性威脅」這樣怵目驚心又不明所以、調查數據般的字句,一樣充滿了懸疑感。但第一章的開始,筆調卻彷如紀實的新聞報導,尤其內容提及瑞典企業界的黑幕,不禁要令人以為這是一個揭發商業醜聞的故事了。然而,進入第二章之後,儘管作者筆調仍如新聞報導般看似客觀冷靜,卻漸漸將男女主角的形象真實而鮮明地塑造出來,整部小說從此開始揪住你的心,讓人再也不想放下,直到故事結束。

至此,我們終於了解,為何這本書能在沒有作者宣傳的狀況下,靠著口碑成功征服全世界不同國家的讀者了。最直接而簡單的答案,恐怕就是出版法文版的Gouvenain先生所說的:「這系列書讓我重新找回了十八歲時那種喜愛閱讀的熱忱。」

拉森對角色性格的塑造與描繪,無疑是本書最成功之處。尤其是女主角莎蘭德,一出場就令人眼睛為之一亮,且從頭到尾緊緊吸引讀者目光。她外表冷漠、性情乖戾、身上穿洞又刺青(她就是那肩胛骨刺有龍形紋身的女孩),還曾被精神科醫生判定為精神異常,必須長期接受監護。但隱藏在怪異外表下的,卻是火熱的情感、高超詭譎的電腦與電子相關技能、照相般的影像記憶力,以及過人的資料分析能力。她謎樣的身世背景、令人難以想像的內心世界與無法預知的行為,讓書中其他人物對她又愛又懼,也讓故事的發展屢屢出人意表。美國Knopf出版社的發行人便盛讚莎蘭德是「多年來僅見、最具原創性的女英雄角色。」

書中其他人物,在拉森的筆下也同樣栩栩如生、豐富、複雜又迷人。Gouvenain便指出:「拉森知道如何在最精采的時機注入一個角色,然後再注入另一個角色,但是不讓人感到疲倦。這也許不是新的技巧,但是他的做法很高超。我想,更厲害的是他注入角色的步驟雖然如此唐突,但還是能讓讀者真切地感受到每個角色的煩惱、不安、擔憂……

隨著眾多角色發展出來的,是厚達五百多頁、支線眾多又充滿細節的故事,但你根本不需有挑戰巨著的心理準備。網路上有無數讀者提到自己是如何挑燈夜戰、沉浸於書中世界無法自拔。拉森就是有辦法同時發展許多複雜又好看的情節,不讓讀者在任何一個部分失去興趣,最後再用高明的手法,把故事的主、支線慢慢收攏起來,解開令人驚訝而毛骨悚然的答案。英國一名部落客便在書評中寫道:「近年來的犯罪小說都越寫越長,但很少有人可以像拉森這樣成功地持續吸引讀者興趣,直到故事結束。」至於拉森對故事場景的細膩描述,反而在讀者面前呈現出一幅充滿異國情調的瑞典風景畫,增添不少閱讀上的樂趣。

當然,這部作品的引人之處絕不僅止於此。許多讀者表示看完本書之後,作者所創造出來的鮮明世界與人物仍會留存在他們腦海中,令他們久久難以忘懷。這固然是因為書中融合法庭對峙、家族秘密、私家偵探、科技懸疑、連續殺人狂與殘忍虐待等驚悚小說元素的手法十分新穎,然而真正令本書不同於一般驚悚小說的,是隱藏在這些精采情節與人物背後,作者濃厚的社會良知、同情心與對道德淪喪本質的深刻洞察力。拉森在書中著墨的,除了從每一部開頭引用的調查數據便可猜測出來的婦女受虐問題之外,還有商業詐欺、新聞道德、納粹主義……等關乎社會公平正義的議題。書中每個角色都有其內心最不願人知的秘密,而在秘密一一被揭露之後,他們都被迫要去面對自己生命與世界最黑暗的一面。每個角色所面臨的真理道德與個人利益慾望的衝突與兩難該如何解決,豐富了本書的內涵與角色深度,也增加了讀者與這些角色之間的連結感――如果自己面對同樣的問題,會如何去面對呢?

看完本書,一定會對作者產生極大的好奇。多方詢查之下,才知原來作者拉森本人,也是另一則動人而精彩的故事。拉森生於瑞典北部的一個森林小鎮,貧困的成長過程並未限制他拓展自己的視野,服完兵役之後,他前往非洲遊歷,也親眼目睹了厄利垂亞的血腥內戰。回到瑞典之後,他開始了新聞記者的職業生涯,於一九八一年進入瑞典中央通訊社TT擔任政治記者、專題作家,以及美術指導的工作。在TT服務近二十年的歲月中,他以極為敏銳的心,報導每一件重大的國際新聞。他的美術才能也擴展到繪畫與版面設計的範圍。

TT任職期間,拉森本著自身堅定的信念,投身於反法西斯主義的運動。他不僅是位優秀的作家、插畫家,更是一位傑出的研究者,他對瑞典與國際右翼極端團體的知識,簡直就像百科全書般淵博。他也總是不吝為國際反法西斯主義團體貢獻所長,最為人熟知的是,他自一九八年代初期開始,便長期為英國的左派雜誌《Searchlight》撰稿,也出版過揭發瑞典極右派組織陰謀的政論書籍。

 

一九九五年,瑞典新納粹份子犯下一起駭人的七人謀殺案,拉森因而毅然創辦了以對抗瑞典極右派的種族主義、反猶太主義與極權主義組織,捍衛民主與言論自由為宗旨的「Expo」基金會。他夜以繼日、幾乎不眠不休地投注於Expo的工作,也到世界各地演講,宣揚反法西斯主義運動的重要性。他會親自接聽每一個遭受種族主義與反猶太主義者暴力威脅或侮辱的受害者的電話;到學校去幫助受到種族歧視欺凌的孩子、請校長、同學們重視這個問題,並告訴那些受害的孩子們,如果有需要,他會隨時回來。近年來,他的反對行動更擴及各種形式的歧視,特別是對女性的歧視。

拉森與他的夥伴積極從事的政治反對運動,使他們多年來一直受到程度或輕或重的死亡恐嚇與威脅,但拉森依然堅持自己的信念與理想。對他來說,只要世界能因此而變得更好,他所有的犧牲奉獻都是值得的。《龍紋身的女孩》書中總是積極捍衛社會正義、不求個人名利的男主角布隆維斯特,可說就是拉森本人的化身。從女主角莎蘭德的身上,也可看見拉森正直、無懼與充滿正義感的性格,雖然她的行事風格與拉森謹慎溫和的態度截然不同。

不過,《Searchlight》雜誌的歐洲編輯Graeme Atkinson在一篇悼念拉森的文章中提到,雖然拉森平日處理的都是如此嚴肅的議題,但他總是微笑待人,還喜歡蒐集各種笑話與趣聞來娛樂身邊的人。他雖生性害羞,卻總是以謙和的態度與人相處,也總是能看見別人的優點,願意花時間傾聽別人的心聲,使認識他的人無不衷心地喜歡他。

Atkinson還說,對拉森來說,最享受的人生樂事有三:一是與家人在晴朗的天氣一同航行到瑞典北部的斯德哥爾摩群島租間度假小屋好好休息;二是在忙碌的工作之餘泡在倫敦的書店裡看書;三則是在一整天的辛勤工作之後喝上一杯純麥威士忌。但他們顯然還不知道拉森的另一大樂趣,就是寫犯罪小說,當他們得知拉森在如此忙碌的工作之餘,竟完成了這樣一部巨著,都無法想像他怎麼還能擠得出時間來寫作。

拉森是從二○○一年開始創作「千禧年」的,據他在生前接受《Expo》雜誌專訪時表示,他純粹是為了好玩而寫,因而也非常享受創作的過程。對他來說,寫犯罪小說比寫新聞報導簡單多了。他自己一向就是個推理小說迷,巧的是他最鍾愛的推理小說作家全都是女性。而他對推理小說的閱讀喜好也流露在《龍紋身的女孩》一書中,甚至還在書中幽了一般的密室推理小說一默呢!

拉森的一生雖然短暫,但卻過得如此豐富精采。而他為理想奮鬥的精神,以及才華洋溢的寫作天賦,更令人為他的早逝感到不勝唏噓。(據聞直到他在辦公桌前心臟病發倒下的那一刻,都還心繫著自己未完成的工作。)不過,就像Atkinson說的,拉森此刻應該會對大家說:「別哀悼了,振作起來去做你該做的事!――但要從中找出樂趣來。」雖然他無緣見到自己的書受到如此廣大讀者的歡迎,但相信世人將會永遠懷念他。

拉森可說是把他數十年新聞記者的訓練與經驗,都運用在這系列書的創作中。本書的版權代理公司便於官網上介紹:「拉森把自己對當今社會與現代生活的強烈感受投注其中,而且寫得非常貼切、準確而專業。他也在書中展現了自己擴及許多領域的豐富知識,與書中呈現的深刻洞見相互呼應,使得這個故事極具真實性。」也因為這一點,令讀者們不禁訝異,原來印象中民主平等、重視社會福利的瑞典,也跟其他國家一樣存在著許多不合理的制度,政府與財團的貪腐以及人心道德的淪喪,也是瑞典社會需面對的嚴肅課題。

關於《
龍紋身的女孩》的傳奇與故事太多,然而最終還是要回歸到小說最重要的本質――好看。從瑞典資深出版人Christopher MacLehose的這段話,或許能一窺「千禧」系列的好看程度:「我遇見的每一位瑞典出版人都讀過這三本書,也都不吝說出他們的讚美,這在嫉妒心很強的出版界是很難得而有趣的現象。再也不會有比這更有說服力的推薦了。」歡迎你也來親自品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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